第二十二章 故人來(2/2)
林封謹顯然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劉問好歹也是個國之重將,居然給自己來了這麼一出!他立即火燒屁股也似的跳了起來,驚道:
「將軍何至於此?」
林封謹卻是個謹慎的人,儘管劉問這時候估計是上了黑名單,但也好歹是堂堂大將一名,自己若是大刺刺的受了這一禮的話,萬一傳揚到了呂羽的耳朵裡面去,留下個跋扈的名聲就不好了。
不過林封謹也是有些低估自己此時的分量,他現在雖然無官無職。但官場上的明眼人多的是,甚至都有人暗中評估過,此時能夠經常見到呂羽,並且在他面前說上話的人,包括呂羽的親人,整個北齊當中不過超過二十個人,若輪對呂羽的影響力,包括滿朝文武,林封謹這個還在東林書院讀書的秀才足可以排入前六!
這二者疊加起來以後,由此可見呂羽對他的信重。恐怕已經可以與六部尚書相提並論。
更重要的是,林封謹自身家中也是豪富,更是變相的負責了吞蛇軍至少三成的後勤,這樣一來,他在吞蛇軍當中的地位,還至少可以排入前五。這麼一個人,若是以為他是白身,若是以為他只是秀才好欺哄瞞騙的,恐怕真的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而劉問本來就是先帝舊臣。先帝從避暑山莊趕回來以後就忽然「暴斃」,這本來就有不少人犯嘀咕,接下來呂康更是「大義滅親」,連親兄弟呂先都直接貶為庶人。便更是顯示出他的狠辣一面。
對於劉問來說,自己確實是犯了忌諱,若是被林封謹記在了心裏面,要使個絆子。甚至是進些讒言,那麼丟官棄職也是尋常事,所以姿態才是放得如此之低。
林封謹也不是神仙。哪裡知道有這麼多彎彎繞繞在裡面,哭笑不得的將劉問扶起來,仔細詢問下才知道,原來劉問自身卻是和法家中人沒有太大的關係,只是他的父親昔年欠了法家中人好大的一個人情,這時候找上門來,說是聽聞圍剿拜魔教徒,願意在旁邊出上一把力,所以便是毛遂自薦。
劉問思考再三,覺得這種事情也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便點頭應允了下來,沒想到法家中人卻是鬧出來了如此大的陣仗,叫他自然是十分惶恐,當下甚至將法家送給他的一壺「仙丹」都交了出來。
林封謹看了看,這丹藥也算是煉製得不錯了,長久服食確實也可以起到延年益壽的效果,但他怎麼可能要劉問的東西,便順手還給了他,還要溫言撫慰幾句。
解開了心中疑惑之後,林封謹便請劉問下去,他自己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這一戰雖然打完了,並且還算得上是全殲完勝,可是剩餘下來的這一大攤子事情還等著他去做,比如犯人的甄別,審訊,有功人員名單的呈報,賞賜,傷亡人員的撫恤,還有那些被誤傷的百姓的賠償,都要依次有條有理的整理出來。
當然,這些貌似旁枝末節的地方也可以丟給別人去做,不過林封謹卻是知道,依照呂羽的脾性,他卻是喜歡調看這些文牘的,所以林封謹也務必要做好這些東西,並且不僅僅要做得好,還必須得有自己的特色......
好在此時林封謹不像是在中唐的時候孤家寡人,岳丈那邊的積年老吏不要太多,調兩個人過來幫忙輕輕鬆鬆,由他們來操持那些繁雜的冗文,林封謹進行把關,估計熬到兩三更也就能順利完成。
不過,就在林封謹剛剛開始辦公的時候,外面就忽然有人跑來通傳,說是有客來訪。林封謹立即就皺起了眉頭對那小廝道:
「不是告訴了你公務繁忙,今日不會客的嗎?」
那小廝囁嚅道:
「公子,是書院的閔先生來訪,小的不敢回絕。」
林封謹聽了大吃一驚,閔真嚴格的說起來已經是大儒級別,和王敬之是同輩人物,只是自己拜在了陸九淵的門下,所以輩分高貌似和他同輩,而且閔真平時對林封謹就多有照顧,正因為如此,林封謹也是對閔真十分尊敬,聽聞他深夜來訪,怎麼敢怠慢,急忙吩咐下人斟茶倒水,林封謹自己不說什麼沐浴更衣,好歹也要整理一下儀容才行。
很快的,林封謹便在旁邊的偏廳見到了閔真,發覺他面帶憂慮之色,心中也有些好奇,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是亦師亦友,所以也不講究什麼禮節,便開門見山的道:
「閔師夤夜前來,必有要事,請直言便是。」
林封謹急,閔真卻是嘆息了一聲,端起了旁邊的香茶喝了一口,然後才慢慢的道:
「你可知道,今日禮部尚書李奇之李先生上表,言鄣國公一事,君上怒,不允,先生遂告病,兩個時辰前准了。」
禮部尚書李奇之也是東林門下的一代鴻儒,深得先王呂康的信重,閔真當年在讀四書,五經的時候也拜在了他的門下過,所以尊稱他為先生。
李奇之此時已經是百歲之齡,宦海浮沉,什麼名位都看得淡了。
呂羽要殺自己的弟弟呂先做替罪羊,在他的眼中看來,那就是違背了上古流傳下來的禮儀,縱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但是在倫理上來說,呂羽是弟弟,要殺自己的哥哥,卻是不道德的。
所以,老尚書再三上書辯駁,希望呂羽行「仁恕」之道,最後沒有辦法,祭出了臣子的大殺器,那就是說自己有病,所以要回家休養了。
這其中的意義其實就是在對君王表態說,你要這麼幹的話,老子就炒你的魷魚不幹了,你自己看著辦。這方式和談戀愛的人有時候爭執得急了,便經常會有某一方站出來說那就分手吧有異曲同工之處。
告病的人未必有病,說分手的人也未必真想分手,這其實也只是個表態。
按理說,臣子告病這種事情,君王就不應該再糾結,而是應該先去撫慰一下,慰問一下病情,這都是應有的程序。可是呂羽這一來卻是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說,好吧,你回去養病吧,成全你.....
事實上呂羽本來還是沒有撤換他的意思,但李尚書本來就是先君手上用起來的人,這就已經有些隔閡了,而呂羽新登基,少不得是要用自己夾袋裡面的人物需要人騰位置,這幾天也被老頭子折騰得煩了,所以一看告病,就順水推舟准了。這一下子,李奇之就算是身體健康,一口氣上五樓不喘氣兒,也得真病,然後告老還鄉。
林封謹聽了這件事情以後,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有些疑惑這種事情找自己做什麼?難道是希望自己去勸說呂羽收回成命?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君無戲言不是說著玩兒的。
卻聽閔真又長嘆一聲道:
「你最近忙於緝拿拜魔教徒,恐怕對朝局有些生疏了,可知道登基之日,周亭古,何溫,胡立,林辜,且許這五位官員已經被或貶或遷,最近四日以來,又有陽湖,米亦,辜名等六位大臣離任?」
林封謹聽了閔真說的話,陡的都吃了一驚,因為閔真所說的這些官員,不僅僅都是身處朝堂當中的要害位置,更是無一例外有個特點,要麼就是親東林書院的,要麼就乾脆是東林書院出身!也就是說,短時間內,東林書院在北齊的朝堂當中的影響力至少下降了三成!
這端的就令人有些警醒了,林封謹忍不住都四顧了一下才低聲道:
「莫非君上有清洗我東林一脈的意思?」
閔真苦笑搖頭道:
「這倒不是,實實在在的說,我東林一脈在朝堂當中的影響力也有些過大,雖然彼此之間不結黨,在此朝局交替的時候,被裁汰下來這麼多人也屬於正常,更重要的是,君上再多裁汰些人,也不怕書院有什麼誤會,卻是因為你的存在........」
林封謹忍不住都苦笑了起來,不過想一想也是這個道理,很顯然,自己這個東林弟子只要一日在呂羽面前地位不減,那麼書院就可以安心。林封謹想了想,忍不住又道:
「那麼先生今天來找我又有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