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發掘(2/2)
「那你和你的父親之間的關係一定不錯吧?」
林封謹苦笑道:
「回陛下,家父的脾性頗為暴躁,所以融洽談不上,但是天下間父母疼愛子女的心思應該都是一樣的。」
呂羽冷哼了一聲,卻是忽然道:
「你還有什麼未完成的事情要做,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麼?」
說實話。呂羽這句話問出來之後,林封謹心中陡的被狠狠的揪緊了一下,一個念頭電光石火的從心中閃過:
「呂羽竟然對我有了殺意,是我知道得太多了要滅口??」
但這時候,林封謹卻是留意到了呂羽眼神當中的一縷戲弄之意,頓時鬆了一口氣,不過轉念又一想,很顯然呂羽是對自己有些怨氣的,估計是自己一直都是隱隱約約站在他對立面上,和他唱反調的緣故。
但是林封謹不站出來唱這個反調。又怎麼能變相的引起呂羽的重視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若論親厚,林封謹比不上追隨二十年崔太監,若論定策,林封謹比不上老謀深算的萬和林,所以,林封謹最適合扮演的角色,就是諫臣和諍臣,就是魏徵一般的角色。
但是。這個角色林封謹也不打算像魏徵那樣直接,而是做出自己的特色來,那就是度的掌握,既要展示出自己的存在感。又得讓君王不反感討厭,比如就像現在,呂羽心裏面對自己有一些怨氣,就得讓他宣洩出來。
所以林封謹聽了呂羽的話之後。便只能一下子臉色發白的道:
「未完成的事情?未了的心愿??聖上,臣現在才剛剛二十歲,這實在是太多了。舉不勝舉啊!」
呂羽冷笑道:
「朕已經是很有耐心了,換成別人的話,直接就賜酒了!你居然還在這裡討價還價?僅限三個心愿,說吧,你知道了這麼多的天家隱秘,是一定要滅你口的了,不過你的身後事朕會給你操辦得隆重一點的。你的兩個紅粉知己,左雅思和苻敏兒想必會給你守節的。」
林封謹忽然偷眼看了一眼呂羽,呂羽頓時覺得有些不妙,因為林封謹此時的眼神忽然變得狡黠了起來,不像是當時那麼吃驚了,果然,林封謹接下來就嘿然一笑,然後做出了愁眉苦臉的樣子道:
「臣想來想去,也沒什麼心愿了,只求死後能葬在午門旁邊,讓其餘的臣子看看對君上忠心耿耿的下場。」
呂羽聽林封謹這麼一說,立即就知道自己的虛言恫嚇被看破了,皺著眉頭瞪著林封謹半晌,這才不甘心的道:
「朕什麼地方露出了破綻?」
林封謹笑了起來道:
「君上乃是一代雄主,卻又不失悲憫之心,若是真的對我起了殺意,絕對不會拿女人來說事的。」
林封謹這個馬屁拍得可以說是極有水準,呂羽聽了他的解釋一時間也是有些感覺到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呆了一呆後只能罵道:
「爾等不好好讀書,只會將心思放在這些揣摩上意的旁門左道上?」
林封謹當然也不敢還嘴,見到了呂羽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做出了憊懶樣道:
「聖上看起來也是吃得差不多了吧,可憐臣今日也是水米未進,不如聖上吃剩下來的這桌子酒菜就賞給臣吧?總之也不是第一次吃王上的殘羹冷炙了。」
林封謹這句話還是有深意的,這裡是什麼地方?堂堂一國君王的靈堂,在這裡高聲喧譁已經是「大不敬」,何況還是喝酒吃肉?只不過林封謹加上最後那句話之後,卻是令呂羽想起了往事。
原來在遙城一戰的時候,一干人被十倍敵軍重重圍困,可以說是內憂外患,在這樣的情況下,打理內政的林封謹每當用飯,都是請他先吃完,然後自己就將就呂羽的剩飯剩菜對付一頓。此時林封謹提起這件事,自然是引得呂羽浮想蹁躚,他雖然殺伐決斷,卻也是個念舊的人,嘆了口氣道:
「罷了罷了,也好久沒有人和朕同席飲酒過了,坐下來陪朕喝一杯吧。」
換成是別的臣子,肯定是十分惶恐,但是林封謹既然已經拿定了主意,要在呂羽的面前做那個最特殊的人,在臣子的身份上,略微加一些朋友的成分。所以也就不推辭。這種角色扮演說實話,若是做好了的話,富貴榮華指日可待。
因為君王也同樣是人,也會有感覺到孤獨想找人傾訴的時候,但是註定要稱孤道寡的他們,是註定不能擁有某些情感的。所以很多君王的脾氣都很是乖戾,卻是因為他們人性當中的某些方面長久被壓抑,無處宣洩。
林封謹便想要嘗試亦臣亦友的身份,那麼這期間的度便一定要拿捏得好一點,過了的話。君王會猜忌你,太看重禮節的話,那就「泯然於眾人」,和其餘的臣子沒什麼區別了。
當然,這其中還有很關鍵的一點,那就是要做「友臣」的身份,自身的權位便一定不能高。否則的話,君王的寵信本身就是莫大的一種權利,再加上臣子若是自身還大權在握。就可能成為尾大不掉之勢。
所以歷史上也是有很多與君王為友的人,這些人都是自身沒什麼權位的,卻可以應詔出入宮禁,便是一二品大臣見了他們也是得客客氣氣的打招呼。因此又會被人稱為布衣卿相。
林封謹自身有才華,但他一直在呂羽面前表現出來的就是十分放曠,頗有些心高氣傲視功名為糞土的意思,這就為他奠定了很好的基礎。這一番在喪堂當中的君臣交流。也算是將林封謹在朝中日後的位置給奠定了下來,那就是布衣卿相,類似於後世米國的什麼國家安全顧問。國家金融顧問等等。
在這個位置上做得好的話,倘若君王還十分信任,那麼其權勢絕對不會遜色於宰輔,旁人更是不敢輕忽!但是因為權勢全是操在君王的手上,所以君上的恩寵也是格外的重要。
這一夜,厚德殿當中便多是呂羽飲酒述說的唏噓聲,等到崔知節小心翼翼的推開殿門的時候,發覺靈堂前面都是一片狼藉,杯盤酒菜什麼的都被弄得到處都是,凳子什麼都是斷腿斷腳,非但如此,呂羽則是趴在油膩膩的桌子上面,鼾聲若雷,林封謹則是四仰八叉的仰臥在了地板上,胸口蓋著一份梅菜蒸肉,臉上還有半片菜葉子,懷裡面抱著半條椅子腿睡得正香....
見到了這樣的情形,崔太監嘆了口氣,知道林封謹也已經算是找到了自己在新朝當中的角色,從此勢大,不可制。
***
一日後,皇宮中。
按理來說,這皇宮大內是不允許人進去的,但是今日卻是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這名不速之客不是別人,正是林封謹。
他在靈前和呂羽一番深談後,心中的芥蒂便消失了,而林封謹也不是什麼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便決意要在這跌倒的地方爬起來。於是他便用「敵人可以這樣對付先君呂康,也可以這樣對付你」為理由,說服了呂羽,重新接手了此事,誓要將此事弄個水落石出不可。
林封謹首先調查的。就是呂康遇刺的經過,他訪問了許多宮女太監,最後歸納出來的事情真相很簡單,那就是這機關確實是「神乎其技」,呂康自身也是十分小心謹慎的人,可以說是早有防備,但是在數百人的重重保護下。呂康路過了這裡,便毫無徵兆的昏迷,進而死亡。
就連好幾位太醫反覆診斷後,當時都是確定的是「暴病」,就是類似於腦溢血,心肌梗死等等這種突然發作,防不勝防的急病。若是完全不知道內情的人,那麼真的會被瞞天過海去。
林封謹既然在這方面得不到幫助,也沒有辦法進行驗屍,那麼便只能從根源上來尋找原因了。既然這樣的猝死機關是從外部被激活的,而激活的條件,則是從前朝的桂麻軒汗蒸床下取走一個木頭盒子,那麼,順藤摸瓜就行了。
有的時候,往往最笨的方法,就是最有效的方法。
所以林封謹採取的辦法和瀕死前的李堅一樣,那就是一個字。
「挖!」
無論呂羽還是皇后顯然都不願意王宮中有這麼一個大隱患,所以對林封謹提出來的這個貌似無禮的要求居然是一口答應。外面的一些收到了風聲的臣子也是跳出來勸諫,說是喪事期間不適合大興土木,呂羽只當他們放屁,直接將奏摺丟到了火盆裡面去。
在這種情況下,林封謹調動了大量的人手,很快就將桂麻軒拆了個底朝天,果然在這裡發覺了一處殘留下來的連環機關,有能工巧匠說,這個機關製作得十分巧妙,若是被人觸動,下面的千斤黃沙就會灌入一個石箱當中,進而重重壓下,開啟一扇石門。
林封謹讓一干人手繼續順著機關挖下去,果然就找到了一處建設在了地下的石室,用來建造這石室材質的石頭都是仿佛血肉凝聚,十分可怖,並且這石室是沒有門戶的。上面居然還鐫刻了各種蛇蟲蛻變,在雷劫下化為龍的紋理,可以說是猙獰兇殘,栩栩如生。
在整間石室被挖出來了以後才發覺,原來其右上角有一個早就被鑿出來的孔洞,約莫拳頭大小,和之前的連環機關連接在了一起。很顯然,一旦連環機關被觸發,那麼這個孔洞就會被打開。
那此時基本上就可以斷定,殺死了呂康的兇手,就是從這個孔洞當中鑽出來的。林封謹於是便下令鑿開這個渾然一體的石室,一干工匠上陣,叮叮噹噹的揮舞鑿子,迅速的便將石室弄開了一個大洞。值得一提的是,用來建造這石室的石料可以說是十分邪異的,工匠鑿到表皮的時候還好,大概有三四寸深的時候,居然會從鑿痕當中冒出來一些粘稠若油的淡紅色液體,直若血液一般。
古書記載說,盤古開天地後力竭而死,雙眼化為日月,肉身化為世界,但實際上有未能被大地同化的骨髓骨骼,便會形成太歲,肉石,血石之類的邪異現象,估計這用來建造石室的石塊,就是傳聞當中的上古肉石或者是血石,所以才會鑿之血出,乃是很不吉祥的一件事。
一名工匠的手上沾染到了那石頭當中冒出來的血狀液體,頓時覺得奇癢難忍,便狠狠的撓抓,直到血肉模糊都不肯罷休,但漸漸的,那傷口居然開始迅速的潰爛,流出大量的黃水,也是多虧旁邊有一名見多識廣的大匠在,抓過旁邊侍衛的鋼刀便是手起刀落,將這工匠的左臂齊肩斬落,見到傷口處鮮血噴涌而出,這才慶幸的道:
「你小子運氣真是不錯,白白的揀回來一條小命。」
那名慘遭斷手的工匠臉色慘白,不停喘息,連話也講不出來半句,其餘的人見到了以後也是相當驚恐,好在這時候已經有軍士過來散發了厚衣服,手套等等東西,這才得以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