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義賣(2/2)
雖然林封謹讓他等了許久,這郭師爺居然毫無芥蒂之色,只是安然的在那裡品茗而已,一見到了林封謹過來,便站了起來,呵呵熱情大笑道:
「這位一定就是趕走東海賊,救我全縣百姓於水火當中的林公子了?」
林封謹聽了以後忙擺手道:
「哪裡哪裡,師爺千萬莫要信了那些以訛傳訛的話,明明是東海賊分贓內訌,王舉人他們組織了鄉勇乘機襲擊才有了這等效果,和我有什麼關係?」
郭師爺聽了以後微微一愕,立即就恢復了平靜,笑道:
「這是說什麼話。滿縣上下都在哄傳林公子你的恩德呢!說是百騎破萬敵,好大的陣仗。」
林封謹苦笑搖頭道:
「師爺你想想看,什麼百騎破萬敵,這他娘的不是戲本上的話嗎?你說是不?鄉間的愚夫愚婦話本聽多了,見到了點事情就按照臆想當中來說,當時明明是東海賊當中分贓不均,起了內訌,我等在馬尾上綁了樹枝,數百匹馬奔馳起來塵土飛揚威勢很大,加上還有一干民眾搖旗吶喊。這才僥倖將敵人嚇退。」
郭師爺的臉色慢慢開始有了變化,不過還是保持著基本的禮貌笑道:
「原來是這樣......那麼聽說貴屬下連東海賊的耳朵都割了幾麻袋呢!?」
林封謹苦笑道:
「三人成虎啊,大人,確實是有被割下來的耳朵不假,卻不是我的人割的,乃是東海賊割的準備遞上去報功,只是他們倉皇逃走的時候丟棄掉了,被我的人拾回來給城裡人拜祭而已的,愚民無知。就胡說八道,結果搞出來了這樣的誤會......」
郭師爺的臉色更加和藹了,微笑道:
「那麼我似乎還聽說斬首了不少東海賊的首級呢。」
林封謹嘆息道:
「死了那麼多的人,割些腦袋下來誰知道?我其實就是個販馬的。什麼都不知道,王鄉紳他們給了我幾百兩銀子,讓我不要亂說話,郭師爺。你是衙門裡面的人見多識廣,能不能給我說說,什麼叫亂說話?」
郭師爺的眼前頓時一亮道:
「什麼?還有這種事情?」
林封謹此時有些愁眉苦臉的道:
「我只是個來訪親的啊。可是一來就遇到這種事情,完全是搞得我一塌糊塗的,我完全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我這一次真的不應該來!」
郭師爺忽然仰天大笑了起來:
「不不不,你來得好,你正應該來啊,你不來的話,這不就是個死局了嗎?」
說完就直接站起身來走了出去。林封謹攤開手,愕然環顧四周道:
「這,這位郭師爺怎麼,怎麼走了,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旁邊旁聽的季府管家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好了,他發覺自己似乎無法用語言來表示自己的心情,只能苦笑道:
「表少爺,表少爺,哎!!怎的會這樣?」
林封謹的眼中,再次浮現出來了逼人的鋒芒:
「正好,東家之子這件事撲朔迷離,我也需要官方的強力幫助,哼哼,套子已經設了下去,若是爾等沒有惡意的話,那麼自然就萬事大吉,一切好說,若是你們早就圖謀不軌,呵呵,那麼就不要怪我了哦。」
林封謹早就判斷了出來,尚強縣的這周縣令以及其身邊的智囊團隊很不精明。
-------因為精明的官員怎麼可能將麾下的民眾弄得天怨人怒最高明的貪官,那是一面可以貪墨得盆滿缽滿,一面民眾還要含淚挽留大喊青天,同時上司對其也是印象極好,評價很高的那種。
像是這周縣令只會刮地皮搞得民怨沸騰,連上司對他印象也不好的蠢貨,智商能高到哪裡去?
所以,林封謹的這個套子就是為他們設的,看得出來,這周知縣相當相當的心急,郭師爺一回去還不到兩個時辰,他們便很乾脆的動了手,組織鄉勇的王鄉紳那幫人便被直接「請」去了知縣衙門,然後就出不來了,說得直白一點,那便是被軟禁羈押。
本來說實話,依照王鄉紳這幫人此時的身份地位,差不多在地方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是不可能這麼草率的被這知縣羈押的,否則的話很容易引起大事件。但是現在是非常時期,東海賊入寇,人人自危,並且尚強縣還是被攻破了以後才反撲回來,加上官府的公信力也是深入人心,這才被知縣得手。
繞是如此,很多不明就裡的民眾也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林封謹聽說了這件事以後,反而微笑了起來,這正是他計劃的第一步,讓周縣令這昏官感覺到了威脅-------什麼威脅?
他一個父母官有守土殉國的責任。結果自己剛愎自用,搞得內訌了起來把城丟了,最後卻是一群鄉紳組建的義勇將縣城收復了回來,還有斬首潰敵的大功,這件事情若是坐實了的話,百姓會怎麼想?-------雖然這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上官會怎麼想!!朝廷會怎麼想???
所以,站在周縣令的角度上來說,那這個功勞就必須是假的!!林封謹對師爺隨口捏造的幾句假信息,落到了這傢伙的耳朵當中。便是有覺得疑點,卻也是會選擇性的無視,因為他根本就需要這些藉口,這些理由。
否則的話,他就得丟官棄職,他就得萬劫不復!而從周縣令之前的那些經歷上來看,他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
所以他動手得比林封謹想像的都快!
只是這一動手,便恰好落入到了林封謹的圈套當中。
此人本來就剛愎自用,貪婪成性。已經給縣城當中的縉紳留下來了不好的印象,接下來這廝在守城當中公報私仇,更是讓這樣的印象加速發酵,最後他悍然鎖拿組織鄉勇的這幾位縉紳。則是徹底的將自己推到了尚強縣縉紳的對立面上去!
就在這時候,林封謹忽然聽到了外面的一連串腳步聲傳了進來,然後便是季家的管家小步快跑著走了過來,苦著臉道:
「表少爺。表少爺!!衙門裡面的吳捕頭過來了,說是要買馬。」
「哦!?」林封謹眉毛一揚,用一種天真的口吻道:「真的嗎?那就賣啊。開門做生意,買賣都是天經地義的!我本來就是販馬的,有生意上門是好事呢!」
季管家看起來都快哭出來了:
「可,可是吳捕頭只肯出一兩銀子一匹馬!」
「哈哈哈哈!」林封謹聽了這句話以後,忽然仰天肆無忌憚的大笑了起來:「這樣的價格,真是令人心動呢,真是慷慨大方!我這就去看看。」
林封謹來到外間的時候,便見到了這吳捕頭。
此人給人的第一印象絕對不像是個捕頭,而是個殺豬的。
大概是天氣熱的緣故,這廝將前襟都解開了來,露出了長滿黑毛的胸口和油津津的大肚皮,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濃重的酒和狐臭混合的味道!這廝一見到了林封謹,便是用他香腸一般粗大的手指戳了過來:
「餵??你就是那個狗屁馬販子?說,說話!」
林封謹任這根手指戳著自己的胸口,臉上帶著奇特的笑意道:
「是的。」
這吳捕頭從旁邊拿出來了一個錢袋,搖了搖,有些貪婪的聽著裡面的響聲,然後才丟到了旁邊的桌子上,噴著酒氣道:
「我要買馬。」
林封謹看了看那個錢袋,裡面竟然是銅錢,立即就變幻出來了愕然不解的表情:
「這,這是什麼意思,我家的馬都是從草原上販來了,在蓋平的時候有人出四百兩一匹我們都沒賣呢??」
一聽到了四百兩一匹,這吳捕頭的雙眼立即就發直了,然後猛的打了個酒嗝出來,雙眼放光的道:
「四百兩一匹?」
然後馬上就轉換成了凶神惡煞的表情道:
「放屁!你的這些馬明明白白就是賊髒,你是東海賊的內應,從他們那裡收購來的馬匹,然後賤賣掉,本官已經是偵破得十分清楚,現在就是要拿你回去歸案的!」
林封謹馬上就「驚恐而憤怒」的道:
「你胡說什麼!我的這些馬兒都是有通關的憑證,還有過府的畫押,你說我的馬匹是賊貨,有什麼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