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世道人心(四)(2/2)
謝慎訕訕一笑道:「方才小生所寫奏疏漏掉了一條,特地趕來補上。」
那太監翻了一記白眼,險些暈死過去。這謝慎看起來倒是少年老成,怎麼會在寫奏疏這種事上犯錯。
他傳了這麼多次聖旨,可還沒見過哪個大臣像謝慎這般。
呃,不過謝慎好像也確實不是官身,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情有可原歸情有可原,但要在呈遞天子的奏疏上胡亂塗改卻是不行的。事關重大,他又不能阻止謝慎增添內容,只得道:「不妨謝小相公重新寫一份奏疏交於咱家。」
謝慎連連點頭道:「如此甚好!」
謝慎這便去到王守文的書房要來筆墨,重新寫了一份奏疏。
這份奏疏中謝慎直言棉花種植的難處,建議天子創立類似於織造局的朝廷直屬衙門。
其中巨大的利益弘治天子一看便知,勢必對謝慎欣賞有加。
這件事後謝慎在弘治皇帝心目中的印象也將從神童升級成可以重點培養的儒生。
故而即便謝慎沒有從這封奏疏中得到面上的好處,也會在天子心目中留下位置,不算太虧了。
謝慎將奏疏鄭重遞給了傳旨太監,心口懸著的一塊石頭才算落地。
唉,都道伴君如伴虎,他這才和天子打了一次交道,就明白了這句話的深意。
天子乃九五之尊,坐北朝南垂拱而治,其心思哪裡是一般人能忖度猜透的。
正是安全感的缺失和不確定性讓臣子覺得君威難測。
唉,科舉和做官比起來還是小兒科了些。
等將來步入官場,侍奉天子左右那才是避不開的狂風暴雨,躲不掉的明槍暗箭。
那傳旨太監傳完旨意揚長而去,望著馬蹄揚起的滾滾黃塵,謝慎苦笑道:「守文兄,人算不如天算啊。」
王守文亦是一臉無奈:「天註定的事情,慎賢弟便不要太在意了。」
二人相視一笑,卻是準備約了謝丕一起吃酒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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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不提,卻說傳旨的太監返回京師後便將謝慎寫好的奏疏帶回宮中呈遞到天子駕前,弘治天子看過奏章後沉默良久,最終召來了內閣首輔徐溥,次輔劉健商議此事。
君臣談論至深夜,最終仍然沒有得出一個結論。
弘治皇帝的意思是開辦一個類似於織造局的機構監督總領東南各地棉花種植,但是首輔徐溥和次輔劉健都極力反對。
最終弘治皇帝也只得悻悻然的決定擇時再議。
明君不是那麼好當的,既要懂得納諫又要有乾綱獨斷的氣魄,分寸的拿捏尤為重要。
如果當今內閣的首輔還是先帝成化爺留下的老臣劉吉,那弘治皇帝不會有任何的猶豫,可如今內閣中都是能臣干臣,當君臣意見出現分歧時弘治皇帝也不好過於獨斷,只好擇時再議。
當明君難,當一個忠臣環繞的明君更難。
不過為了大明國運昌盛弘治皇帝不介意作出一些小小的犧牲。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這一點即便尊貴如天子也不能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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