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執子之手（1/2）

劍氣演化天地，仿佛磨盤，轟隆隆碾壓下來，仿佛要崩碎一切，磨滅一切，勢不可擋。

面對此情此景，法海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

若不是他精修數百年，早就將一顆佛心磨的剔透圓潤，怕是會和小青一樣尖叫出聲。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這副美景看似極真，但卻沒有完全凝實，而是有著一絲虛幻的感覺。

「阿彌陀佛。」法海心中安定下來，不慌不忙，雙手在胸前合在一起，輕念了一聲。

「鏡花水月，皆是虛妄。」

話音剛起，月空的天象猛然一變，變得明亮，那股肆虐捲動的狂風，無端端的憑空消失。要知道那風並不是真正的風，而是劍氣所化，開山裂石，只作無物，決計不算凡風，然而卻沒有絲毫懸念的就被熄滅。

顯然面對劍氣演化的天地，法海也是拿出了真正的本事。

當年佛祖在菩提樹下悟道成佛，曾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中曰：天上地下，唯吾獨尊。

這裡的唯吾獨尊，並不是說俯仰之間，再無敵手的意思，而是說他的意志永恆不動，他的佛心剔透若琉璃。

法海的本事距離佛祖，自然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但這份看破虛妄，得證本我的佛心，倒是不俗。

下一刻，他背後的金身口中，傳出浩蕩佛音，仿佛黃鐘大呂，橫掃四面八方，空氣中隱隱有佛光普照。

一步踏出，化作一尊巍峨古佛，邁步而行，落入於劍氣世界中，周身佛光繚繞，慈悲浩大，鎮壓一切，佛光照耀之處，劍氣直接消融，仿佛冰雪一般化開。

然而那劍氣同樣化作清風，在他身邊繚繞，化作雨水，傾盆連綿，化作鳥雀，盤旋飛舞，化作白雲，遮蔽蒼穹。

這是神通與法力的碰撞，是仙法與佛法的對決。

先天五行大自在劍訣明顯更高一籌，可以見到，金色古佛的身體正在飛速黯淡下去，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卻在這時候，許仙家的老宅中，忽然走進來一個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也破的和尚，坐到石桌旁，抓起桌上的酒水就喝，一邊喝酒，還一聲懶洋洋的說了一句：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已而為道者，殆而已矣！何為真？何為幻？不過是本心而已。」

這話像極了酸腐大儒的警世名言，偏偏卻由這個喝酒吃肉的不著調和尚說出，一時間顯得頗為怪異。

然而落在肖宇耳中，卻仿佛一道驚雷劈落，腦海中的迷霧轟然碎裂，清明現出。

一直以來，大自在劍訣都是卡在化虛為實的境界，遲遲不得突破，他心中未免有焦躁與急切，卻尋不到法門。此刻才忽然醒悟，原來自己的苦苦追求，反倒是落了下乘……

在小青他們眼中看來，肖宇不知為何忽然愣在了半空中，他腳下的那方劍氣形成的天地，一頓之後，卻忽然開始收縮。

這種收縮不是海岸坍塌湮滅的那種崩潰，而像是一個人握緊拳頭，充滿力量的回撤。

劍氣天地向中間匯聚過去，越來越快，甚至掀起了澎湃的海潮之聲！只是數個呼吸以後，那足有數十丈方圓的劍氣世界，便凝縮成了一點，落在了肖宇的指尖。

那是一朵花。

一朵柔弱的小白花。

微風吹過，小白花搖曳生姿，傳來淡淡幽香。

清冷的月光懶懶的從天空灑落，照在肖宇手中的那朵小花上，居然有別樣的俊美。

小青和大萌神都是一怔，目光有些迷離。只覺得那道身影突然變了，少了幾分凜冽的鋒芒，同他身邊飄零的雨絲，清冷的月光，沉默的蒼穹，以及手上的花兒，構成一種玄虛又真切的感覺。

男兒有此氣度，便是俊秀美醜，又有什麼關係。

「原來如此。」肖宇笑了笑，屈指一彈，手中的花兒凌空綻放，飄下萬千花瓣，落櫻繽紛，璀璨如雨。

小青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一片，只覺得這片花瓣暗香隱隱，上面甚至有餘溫繚繞。

「恭喜施主堪破迷障，直達本心！」法海施了一禮，面容肅然，態度認真。

他心中卻是感嘆，凡人在世間掙扎生活，或大夢一場，或醉生夢死，一般人深山靜坐幾十載也未必能直面本心，這個貪戀紅塵甚至想當銀僧的年輕人，反倒是輕易的達成了，當真是世事難料。

「我贏了？」肖宇問。

「施主贏了。」法海倒是頗為大度，坦然承認自己的落敗。

兩人回到院中，重新坐於石桌旁。

「多謝大師指點。」肖宇對那名滿嘴流油，正吃的開心的和尚行禮道謝。

道濟揮了揮手，「和尚我不過是恰巧路過，隨口說了句酸言而已，當不得謝禮。」

「只是和尚我酒癮犯了，你若能將這個酒葫蘆裝滿，和尚我便眉開眼笑了。」

「好。」肖宇點頭。他一眼就看了出來，這葫蘆乃是一件法寶，裡面說不定能裝滿一江一河，但與方才的頓悟相比，真不算什麼。

許嬌容端著點心茶果，走了出來，口中嘀咕，「奇哉怪也，怎得光打雷不下雨？我才剛剛將衣服收好……咦，又來了一位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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