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一件棉袍,一條魚(2/2)
當日九幽道君受了不輕的傷。
他武功的確比劍神和李圖都更高,但他畢竟已經老了,有些定律是無法改變的。
比如歲月,就是最大的鐵律。
他拎著魚,一步步走到了房間中。
房間中,辛去病正在打掃,地上還有些血跡。
「不用掃了,先把魚拿去殺了吧。」
九幽道君開口。
辛去病隨即起身,點了點頭,恭敬地從九幽道君的手中,接過了魚。
但他卻沒有離去,而是看著九幽道君。
九幽道君知道他想說什麼,道:「他還沒有死,但離死不遠了。」
說完之後,他坐在了棋盤的旁邊,正是昨夜那個假的九幽道君所坐的位置。
他把棋子一顆顆擺滿棋盤,很快,昨夜被李圖一腳踢翻的棋局,又重新出現了。
他看著棋子,蕭索地笑了笑,道:「都結束了,不是嗎?」
好不容易擺上的棋子,他卻又輕而易舉地掃落在地上。
辛去病看著九幽道君奇怪的行為,眼中閃過一抹不忍,道:「道君,能否讓他投降?」
他不忍心看著李圖死。
九幽道君沉默了許久,許久,似乎認認真真的思考了一遍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他其實已經思考了很多遍。
但現在,他還是忍不住再想。
最後,他搖了搖頭,道:「一個人可以投降,一百個人也可以投降,一千個人也可以投降。」
「但是一個階級,千百萬人,芸芸眾生,怎麼投降?」
辛去病默然。
他明白了。
如今的李圖,早就已經不是李圖自己一個人。
而是代表著他身後的千萬百姓。
當他選擇為百姓立身的那一天開始,命運就已經與天下百姓綁在一起。
而這一次京城大戰,兩個階級的戰爭,已經初露端倪,如果李圖不死,天下萬民之心將不滅。
到時候,誰能統御天下?
「李慚恩昨夜,身負重傷,卻還是提劍來此,我擊暈了他,請了御醫。」
辛去病繼續開口。
九幽道君點點頭,道:「把李圖的人,都集中起來,不要讓他們落到雲安的手裡。」
聞言,辛去病神色微微一動,道君的意思,難道雲安居然和九幽道君有分歧嗎?
九幽道君笑了笑,道:「你一直教導雲安,你覺得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辛去病沉吟了很久,很久,終於說出了一句話:「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九幽道君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從來不想做權臣,但有的時候,似乎歷史總會把人扔到那個位置,無論你怎麼想。」
辛去病微微躬身,道:「學生明白了。
我會去安排,需要解決的,只有易秋柏一個人而已。」
當今朝中,百官都是牆頭草,真正的忠臣,只有易秋柏一個。
易秋柏是先帝的人,他忠於先帝,先帝讓他忠於新君,他必然會赴湯蹈火。
九幽道君點點頭,道:「拿筆墨來,寫封信。」
辛去病伺候了筆墨,九幽道君迅速地寫下了一封信,道:「派一個死士去,將這封信,交給李圖。」
辛去病神色一動,但隨即點點頭。
他轉身就要出門,九幽道君忽然又沉吟了一下,道:「且慢。」
辛去病疑惑地回頭。
九幽道君道:「天氣冷了,他穿的少,記得給他帶一件棉袍。」
辛去病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欣慰,道:「是。」
他轉身就要走,九幽道君卻又忽然想起了什麼,又道:「再等一下。」
辛去病又一次回頭,他的眼中疑惑紛紜,這麼多年來,九幽道君如此心神不定,猶豫反覆,他還是第一次見。
「等我燒了魚再去吧,把魚一起帶給他。」
「他總說老子魚做得不好吃,這回一定會覺得美味的。」
他蕭索地笑了笑。
辛去病的心中驟然一痛,什麼也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