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關係網(2/2)
而薛安遠此前銜差一級,只享受部長醫療,卻是沒這待遇。不過,眼下,薛安遠身居大軍區司令員,若真論起級別,卻是遠較時下的李鐵山為高,一應待遇較此刻的李鐵山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好了,就此打住,咱們書歸正傳。
午餐,雖然講了酒,老爺子到底知道眼前的四位下午都還有正事兒,便是略盡心意便了,一餐飯個把時辰就結束了,三代的小子和女眷們如同完成任務一般,撂下碗筷,上來同薛家兄妹象徵性地問個好,再同安坐品茶的李老爺子問個安,一窩蜂地出門去也,那陣勢,更像是逃離。
李老爺子抿口茶,冷哼一聲,掃了堂屋裡陪坐的二子一婿,「一點教養也沒有,活丟老子的人,下回,再敢這樣,誰他娘的也別想進老子的大門。」老爺子自幼便是混山頭的鬍子,一輩子殺人打仗,老了老了,粗魯野蠻的脾性卻是一點沒變。
老爺子還待再罵,瞅見倚在薛向懷裡,抱著小白的小傢伙,到嘴的髒話,便打住了,「方才雜亂,也沒給你們好好介紹介紹,這位是你們薛家大叔的侄子,也就是你們的兄弟,叫聲三弟差不離,以後再見,可別見面不識,那就鬧了笑話。」
先前,李維、李持兄弟一家和荊襄一家確是趕了個前後腳,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十好幾口子,倒是真沒怎麼介紹,眾人只知道這一對兄妹,是自家頂頂重要的客人,今次老爺子召集全家,顯然就是為了給這對兄妹接風,其中以示隆重之意不言自明。
「哪個薛家大叔,多大年紀?」開口的是李家二子李維,現在遼東省軍區混個團參謀,因著不在野戰軍,一直不受老爺子待見。而這一問,顯然是直衝薛向而去,畢竟他這四十來歲的人了,反倒和一個二十啷噹的毛頭成了兄弟,心中自然不痛快至極。
李老爺子最煩的就是這二小子,竟然背著他混進了一直被他視作和解放前偽軍差相比擬的地方部隊,實在是丟他老中野赫赫有名李大棒槌的臉,這會兒見他又出不中聽之言,立時就要喝罵出聲來,卻被一邊的長子李維搶先開了口。
李維一拍大腿,站起身來:「爸爸,莫非是您的老戰友、在征南之戰中打出我軍威名、現任嶺南軍區司令員的薛安遠叔叔?」
李維不同其弟從軍,而是從政,四十五六的他,仕途頗為通達,已經是遼東省財政廳副廳長。在這個老幹部扎堆的時代,已是頗為顯眼了。李維不似其弟,對仕途最是熱衷,一想透薛家大叔何人,便驚聲報出了薛安遠最光彩的履歷。這會兒,李維確是喜悅多過驚訝,沒想到老爺子還有這一層關係,真箇應了那句老話:薑還是老的辣。
說起來,李維如此激動和感慨,卻也是另有原因的。眼下的李家看似有個開國中將。風光無比,實則外強中乾,且又有後繼乏人之憂。畢竟李老爺子雖然享受著高幹待遇,可不論是在政界,還是在軍中,影響力已然大大消退。政界還好說,畢竟老爺子壓根兒就沒怎麼往那一堆摻和,可軍中。這李家人安身立命的所在,現下的形式也是江河日下。
一者,李老爺子不似薛安遠那般下放時還掌握著野戰軍部隊,李老爺子當時卻是在總參不掌握實際部隊,俗話說「將軍不帶兵,說話沒人聽」。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李老爺子下放前,就斷了親近的層級連結,解放後,又沒有安排具體職務。只在遼東省人大掛了個副主任的虛職,這就更不能和薛安遠這上有老首長照料,下有老a軍力挺的老兵頭相比擬了。
二者,薛安遠南征之戰,大放異彩,現又掌握著眾大軍區中最具實力的嶺南軍區。但凡心明眼亮之輩,無不知道薛安遠的前程絕不會止步於大軍區司令員,而後升往何處,那便有十足的想像空間了。
這邊,李維身為李家長子,自然要為家族繁榮和後路操心,正逢著四處無著之際,薛向扛著薛安遠出來了。怎不叫他欣喜若狂?這可是實打實地硬關係,不拉扯好了,那就是十足的傻瓜!
李維話音方落,李持和荊襄齊齊現出驚容,二人同樣沒想到老爺子背後,還隱著這等關係。李持還好說,畢竟是李家自己人,荊襄就不同了,他老子原本是李老爺子的下屬,可近些年,荊家老爺子在軍中的勢頭一直不錯,已然做到了野戰軍的副軍長,反觀李家,除了老爺子掛著個開國中將的顯赫身份,內里幾乎已然成了空筒子,若不是顧忌著李家老爺子最後這點餘威,身為遼陽市局副局長的荊襄早不耐煩對李家人伏低做小了。
而此刻,聽了眼前這年輕人的來頭,再看這年輕人和自家老丈人的親熱勁兒,荊襄心中沒由來的一聲感嘆: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心中卻是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一邊為不能蓋過李家人,回家還得接著受黃臉婆的氣而怨憤,一邊又是得意這李家人的關係,不正是自己這做姑爺的關係麼,為平添一份通天的關係支脈而欣喜。一時間,竟想得心如亂麻。
兩子一婿的表情,李鐵山自然看在眼裡,心中知道這三人在合計什麼,便先有了十分不喜。儘管他自家事自家也清楚,雖然也想著給兒孫後代創造福利,卻到底是執拗的性子難改,從來都不曾替自家人張過口。這會兒,再看三人一副被名韁利鎖牢牢栓死的嘴臉,心中便是沒由來地一陣煩悶,二話不說,揮手把三人趕了個沒影兒。
三人去後,老爺子又拉著薛向嘮起了家常,著重問的自然是薛安遠在南征之戰中的具體戰例。此時,離南征主站結束已有數月,薛安遠的戰功戰果,薛向自然有過深入了解,這會兒和李鐵山嘮起來,卻是娓娓道來,敘述詳盡,倒讓李老頭聽了個過癮,時而讚嘆薛安遠幹得漂亮,時而指摘排兵布陣還有瑕疵,更多的卻是假設若是他自己上場如何如何,自我吹噓之餘,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了那股老驥伏櫪,哀鳴不已的落寞。
說著,說著,話題漸漸冷淡,薛向不住抬表,李鐵山看在眼裡,笑道:「好啦,你能陪老子嘮這許久的嗑兒,就證明有心了,放心,不會耽誤你小子走馬上任的,馮京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我這個人大的副主任雖然是他們塑在廟裡的菩薩,這點面子還是有的。你小子在靠山屯的事兒,我也聽說了,是個有天良的,知道老百姓的不容易,也知道老百姓想什麼,要什麼,你這回下去,我這個大老粗也沒什麼能指點的,不過,我看你只要還像在靠山屯那樣,心裡裝著老百姓,就偏不到哪兒去,放心干吧,我老頭子別的本事沒有,到鄧永加那幫人面前拍桌子,砸椅子的力氣還是有的,行了,也不留你了,去吧,我老頭子有睡午覺的毛病,就不送你了,記得時時帶乖女來看老子就好。」
說完,老爺子站起身來,摸摸小傢伙的小腦袋,自顧自地回房去了。未幾,便有中午負責招待的侍衛長過來相送,沒成想侍衛長剛發動機車,不遠處便有人按響了喇叭,薛向循聲望去,探出駕駛艙的不是省委組織部的幹事小王還有何人。
薛向剛要衝小王那邊招呼,那邊的小王便發動機車到了跟前,「薛同志,上車,我就是特意來接你的,就不勞煩人家呢。」
薛向自無不可,沖那邊上車的衛士長打個招呼,道聲謝,便上了小王的車,哪知道剛打開車門,便見馮京笑眯眯的坐在後排,沖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