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寄託(1/2)
永曆五年三月初三,上巳節。
「二月二,龍抬頭;三月三,生軒轅」。在這個軒轅黃帝的誕辰之日,往年的上巳節官府都是要慶祝一番的,哪怕是這等殘明末世,民間也會自行主辦,以紀念這位華夏的人文初祖。只是此時的平岡卻是一副準備撤離的逃難景象,絲毫沒有過節的氣氛。
四明山的平岡本不是一個很有名的地方,即便在後世,提到平岡人們想到的更多還是廣東的平岡,而非是這四明山的平岡。只是在後世的一些史書中,它卻因為一個人曾經駐軍於此而為人所知,那個人是張煌言。
「五君子翻牆之役」後,張煌言前往上虞縣平岡結寨以圖興復。張煌言立寨平岡期間,雖兵不過三百,勢力孤弱,卻能且耕且屯,即能使百姓安枕,更是多次配合王翊的軍事行動,全然沒有因為勢單力薄而自守一地,這倒是與張煌言的性子相符。
夏,張煌言受魯監國之召入衛舟山,便將這平岡和麾下的將士交給了另一位在平岡結寨的明軍將領,陳天樞。數月後,陳天樞奉命與劉翼明、俞國望圍攻新昌,此地才交由左近的明軍將領王虎協守。
只是此間平岡大寨中,為首之人卻並非是王虎,而是數月前參加了四明湖之戰的陳天樞。
十月十七,四明湖之戰。陳天樞領騎兵與提標營中軍騎兵隊對決沙場,明軍騎兵雖不及清軍精銳,在兵力上卻過之。憑籍著人數的優勢,陳天樞帶領的明軍騎兵逐漸扳回了交戰之初的劣勢,轉而試圖將清軍壓倒。
可就在那時,明軍的左翼卻突然崩潰,甚至以著極快的速度反卷中軍。陳天樞見事不可為,便試圖領騎兵前往救援王翊,只是此間他所指揮的騎兵大多不是他的本部人馬。轉身容易,想要殺回已經進入崩潰狀態的明軍中卻是千難萬難。
潰敗之際,人心多是求生之念,能遠遠逃離自當是儘快逃離,又有幾人會與陳天樞一念繞如此遠的距離在亂軍之中救援王翊呢。被大隊騎兵裹挾著逃亡,身上本已受了傷,再加上清軍的騎兵始終追趕,陳天樞被迫撤離了戰場。
只是這一次的逃亡,卻使得他本不是很重的創傷在心痛欲絕的作用下很快就出現了惡化,此間更是只剩下了不到半條命。
「大帥怎麼樣了?」
這時,只見一個漢人裝束的漢子和一個留著金錢鼠尾的漢子聯袂自門外走了進來,向臨時代掌庶務的陳國寶聞訊道。
陳國寶雖然和陳天樞同姓,卻並非是陳天樞的部下。此人乃是劉翼明的親將,恩同父子,本來因為得罪了王朝先而暫歸家中,後來四明湖之戰,劉翼明便把他找了回來,領本部騎兵聽從陳天樞的調遣。而此刻的他,也是因為那場潰敗中被裹挾逃亡才會在陳天樞的寨中代掌庶務。
陳國寶搖了搖頭,繼而說道:「前些天聽了那消息精神好了些,這些日子也只是勉力維持著,這兩日又有些反覆。」說完這話,他轉而問道:「你們二人可查到消息了?」
見眼前的二人點頭應是,陳國寶立刻說道:「那我等還是快去稟報陳帥吧,晚了只怕……哎。」
陳國寶不像把油盡燈枯這個詞說出來,可是任誰也無法保證陳天樞能夠撐多久,此間他已經再沒有去先行把事情搞清楚的念頭了,即便是失望也只有在路上囑咐他們幾句了。
三人一路同行,徑直的前往大寨後陳天樞的居所,遣退了僕人後,三人便來到陳天樞的床前,一同行禮。
此刻的陳天樞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每每傳出如拉風箱般的呼吸聲,,瘦骨嶙峋之下再不是當初的那個龍精虎猛的四明山悍將了。
「如何?」
見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那兩個屬下一同回來,陳天樞費力的從風箱裡擠出了兩個字。
這時,只見那個留著金錢鼠尾的漢子上前回答道:「回稟大帥,卑職與我那妻兄打探過,提標左營確實敗了,活著逃回去的極少,就連李榮那狗賊也被殺了。被斬首了多少不知道,其他韃子估計也都凍死餓死在了路上。」
聽到這話,陳天樞猛的咳了兩下,在眾人的一通忙活下才總算是把氣喘勻,只是急切之間卻也無法說出什麼了。
「卑職一路向新昌打探,沿途的百姓越說越邪乎,什麼天兵天將下凡的段子都出來了。就連倖存下來的各部王師也都言語不詳,但卻都知道韃子確實是敗了的事情。直到接近北漳鎮時,卑職才打探清楚,根本不是什麼天兵天將,擊潰提標營的是大蘭山的南塘營指揮陳將軍,而且還是兩場大捷!」
說道這裡,那漢子不由得眉飛色舞起來,將他打探到的消息繪聲繪色的說給在場的眾人。在他的感染之下,陳國寶和另外那個前往餘姚打探消息的漢子也逐漸的褪去憂色,變得興奮了起來。就連躺在床上的陳天樞的面色也好看了一些,將這幾個月的病色褪去了一些。
「陳將軍在擊潰紹興綠營後,便押著那些俘虜前往新昌縣城,在新昌城下當眾審訊,把那些不要祖宗的敗類一個個的審問了遍,全部按照《大明律》量刑,將參與屠殺王師和百姓的狗賊全部拉到城下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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