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抗旨(2/2)
在這其中,其實陳文的潛意識裡還藏著一份不信任,一份對於其他明軍能否配合作戰的不信任,同時也包含著對於魯監國朝內部保密能力的不信任。畢竟在後世滿清一方的史料中,這期間很有一些與嚴我公暗通款曲,甚至包括盪胡侯阮進也曾經一度動搖。
陳文不知道那是不是嚴我公為了凸顯其存在感所編造的謊言,可是自四明湖之戰被排擠在外後,這份對於其他明軍勢力的懷疑就始終伴隨著他。就像他此前與天台山眾將的交往,也是報著平等交易的態度。至於合作二字,起碼現在的陳文始終提不起這個念頭。
聽了陳文的解釋,那兩個欽差的怒意稍有減緩,為首的那個看起來比較年長的欽差沒有說什麼,反倒是那個年輕一些的向陳文問道:「對於陸上擊賊,陳帥就有如此大的自信?」
如果陳文和魯監國朝廷徹底撕破臉,那就很可能會意味著天台山明軍的分裂,甚至是自相殘殺,而這正是他所最不願意看到的。既然欽差已經鬆了口,陳文的面上也立刻浮現出了一絲對於清軍的蔑笑。
「這個問題,末將可以陪同天使去審問一番李榮那廝,他對此的感觸最是深刻。」
見陳文的表情不似作偽,那為首的欽差便就坡下驢。「既然如此,本使自當將陳帥的想法稟報監國殿下,由朝廷再做評判。此間本使還有著體量天台山各部的差事,需要在此徘徊月余,還請王巡撫和陳帥安排則個。」
「理應如此。」
雖然不明白這兩個欽差對於抗旨一事居然連占著忠君大義的質問都沒有拿出來理論一番,但是既然對方已經表示了默認,陳文也沒有必要給自己找那份不自在。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南塘營開始了第二階段的訓練,而這兩個欽差則是分頭行動。年長的那一位前去檢查、宣慰各路義軍;而年輕的則留在老營,只是最開始的時候到臨近的俞國望、金湯以及大蘭山後營的營盤轉了一轉,便一直留在大蘭山老營的臨時營地觀察南塘營的訓練。
直到一個多月後,宣慰過各路義軍,這兩個欽差與陳文、王江以及俞國望進行了一番密談後,便離開了天台山,回返舟山行在。
自從陳文知道這兩個欽差是李文忠的後人,便從心底產生了一絲防備,只是這片基於做賊心虛的防備情緒在這兩個欽差面前卻顯得有些無的放矢。
這兩個欽差在天台山的期間,絲毫沒有擺出他們的祖上曾經是陳文祖上的恩主的架子,也沒有提及過陳文在大蘭山時多次提及的《武靖遺書》,甚至沒有借著這層身份去攀過什麼交情,一切就仿佛根本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似的。
與此同時,他們和陳文之間的交流,更多的是宣揚魯監國作為君主親臨前線的英武與政事軍務上的從諫如流,以及魯監國朝廷內部文官集團對於陳文的看重。至於其他的事情則很少提及,甚至連張名振、阮進等勛臣提到的次數也不是很多。陳文隱隱約約的感到了些什麼,只是雙方誰也沒有捅破這最後的一層窗戶紙。
前腳送走了魯監國的欽差,後腳陳文和王江便迎來了另一個使者。來人出自陳天樞的平岡明軍,確切的說卻是大蘭山明軍左右營指揮劉翼明的親信陳國寶的下屬。
本來,按照陳天樞的遺命,陳國寶與陳天樞的餘部準備啟程前往天台山投奔俞國望,只是預先派出的使者到了俞國望那裡才知道大蘭山明軍餘部就在附近,於是便趕了過來。
由於四明湖之戰後平岡明軍及大蘭山左右兩營殘部與大蘭山老營失去了聯繫,來人便從那一戰開始講起,直到陳天樞在三月初三的夜裡逝世的消息。對此,王江表示一定會向魯監國表奏陳天樞這長久以來的功績,並且為其爭取一個比較好的諡號。
陳天樞的喪事辦完後,平岡明軍也迅速的分為兩派。一部分軍官認為應該遵照陳天樞的遺命與大蘭山明軍左右兩營的殘部一起南下天台山;而另一部分則表示平岡明軍占領區的平岡、東山一帶的百姓大多不願離開,應該留下來繼續保護百姓不受清軍的蹂躪。
由於矛盾不可調和,雙方一度劍拔弩張,只是由於實力相當,最後才各退一步,勉強達成了妥協——遵守自覺自愿的基本原則,願意留下的留下,不願意留下的也可以離開,糧草軍資平分,雙方互不干涉。而這個使者便是選擇離開的那部分明軍派來探路的。
在得知了左右兩營留在老營的軍屬隨著老營轉移到此地,這個使者便代表陳國寶請求歸隊。對此,王江表示熱烈的歡迎,而陳文卻顯得冷漠了許多。
幾個月前,大蘭山明軍後營也是這樣歸隊的,可是其主帥毛明山一走,剩下的這些軍官便徹底不受控制了。對毛明山的命令置若罔聞不說,這一個月來軍紀上也開始鬆散了不少,甚至出現了大蘭山明軍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擾民現象。
只是由於那個大小相制的祖制,陳文未有充足的理由對其進行嚴懲,最後還是由作為監軍文官的王江把犯事的兵卒拉出來訓誡了一番,對百姓進行了一些賠償,這事情便宣告結束了。
王江的處置方式很是合乎他的性格,卻並不為陳文所認同。在他看來,若是王翊還在,亦或是領軍的是張煌言的話,這個犯兵只有死路一條,因為只有這樣才可能遏制住軍隊騷擾百姓的事件再度發生。
歷史上,王江和沈調倫曾經在張名振、陳六御收復舟山期間再度起兵四明山,可是僅僅堅持了半年就被清軍徹底消滅。其原因中很有一部分便是王、沈二人管束不住軍隊,士卒偷盜劫掠百姓失了民心,致使其無法像王翊時那般聚集起更大的力量與清軍周旋。
就像是黃宗羲所說的那樣,永曆十年,大蘭山明軍復起,可是卻如「其父殺人報仇,其子行劫,盡失其傳矣」,如此焉能不敗?
後營吃著軍餉還在擾民的事情發生後,陳文已經開始有些後悔當初沒有將其收歸旗下進行管束,只是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了。此間左右兩營的殘部竟然也要求歸隊,同行的居然還有部分平岡明軍,這使得陳文心中的擔憂也隨之進一步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