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本色(上)(2/2)
說完這話,只見陸老郎中放下手上的工作,對著陳文遙遙一拜。「只要將軍能夠不忘今日之志,日後但有吩咐,老朽自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眼見於此,陳文連忙起身試圖阻止陸老郎中,口中的話語則以著更快的速度傳播著主人的心意。
「陸老您這是折煞晚生了,晚生當不得您如此啊。」
只是陳文的起身此時已經被陸老郎中所制止,而陸老郎中則也不再行禮,繼續為陳文醫治背上的鞭傷。
趴在床上和陸老郎中閒聊了一會兒,陳文的鞭傷也醫治結束了。晚飯時分已近,時間緊迫,他連忙告辭離開了傷病所,剛忙著回營找人去幫他把軍餉中的本色和折色以及安家費趕在糧庫和銀庫下值前拿回來,畢竟明天一早是要用的。
回到營中之時,齊秀峰就前來告知陳文,軍餉的本色糧庫那邊已經送來了,他核查無誤之後便簽了回函。
孫鈺考慮的周全讓陳文頗有些官府有人好辦事的感慨,只不過他也知道,折色既然現在還沒送來,那肯定是要讓他自己去領了。在陳文看來,自己和那褚素先本就沒什麼交情,前段時間又出了無視他要回扣的事情,能給送來就怪了。於是乎,他便帶著幾個鎮撫兵前往銀庫領取軍餉中的折色和安家費。
來到銀庫時,正趕上中營的那個守備剛剛從銀庫出來,或許是明天就要在校場比試的緣故,那守備和陳文也只是淡淡的寒暄了兩句,便帶著士兵離開了,只是臨走時那個眼神有點讓人覺得怪異。
進了銀庫的公事房,陳文便和銀庫的庫大使褚素先按照主客分坐寒暄,而交接軍餉折色和安家費的事情則由銀庫的小吏和陳文帶來的鎮撫兵負責。而陳文要提取安家費的事情雖然早有批條,但還是讓褚素先頗為意外,甚至顯得有些猶豫。
很快,一個鎮撫兵便走進了進來,與陳文附耳說道:「將軍,清點完成,安家費是三千零六十九兩,而軍餉則是七百二十三兩六錢。」
三千零六十九兩?
七百二十三兩六錢?
怎麼還有零有整的,這個數字不對啊!
安家費是陳文按照本營已招募人數計算出來的,除了他以外一共三百四十一人,每人作十兩銀子計算,所以應該是三千四百一十兩銀子。
軍餉的計算方式是士兵每人一兩五錢,伍長。火器隊副隊長、鎮撫兵、金鼓手和旗手每人二兩,隊長每人三兩,千總和文書每人二十兩,護旗手和伙夫與士兵同,至於陳文自己的那份王翊則給出了一百兩的高薪,等同於他給黃中道那幾個掛印將軍的。
如此算來,軍餉則應該是八百零四兩,兩者加在一起就是四千二百一十四兩。
雖然陳文一個月的軍餉只有那麼多,但是考慮到他現在只有三百多人的編制,而本色和這個營的維持費用還都沒算在內,也怪不得王江一再表示養兵不易呢。當然,這個時代的軍隊也有更省錢的辦法,那就是縱兵劫掠百姓,只不過這卻是王翊、王江還有陳文所不願看到的。
那麼,四千二百一十四兩減去三千零六十九兩,再減去七百二十三兩六錢,那麼就應該是四百二十一兩四錢了,正好百分之十!
回想起當初領取報信賞錢的遭遇,陳文立刻問道:「褚司庫,這四百二十一兩四錢的差額?」
從陳文的屬下進屋開始褚素先就沒有再去看陳文,只是端起了茶杯繼續喝茶,此刻聽到陳文的問話則面無表情的回答道:「火耗。」
火耗?
好理由!
耗羨之事古來有之,而火耗只是其中的一種罷了。所謂火耗就是在徵收銀錢的過程中,通過以融化銀兩鑄錠需要柴火為由在正常徵收數額的基礎上進行加征,說明白了就是一種貪污的手段。古代除了徵收銀錢外,還徵收糧食和布匹作為稅賦,同樣衍生出了雀鼠耗、淋尖踢斛等諸多的貪污手段,而這還僅僅只是在徵收一項上。
陳文很清楚,貪腐之事歷朝歷代皆有,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也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這等事乃是直到他出生的那個時代都無法杜絕的。走出校園進入社會後,他一度認為就算「天網」真的能徹底消滅人類,其建立的機械帝國也未必能夠避免這等事情。
初上山之時,陳文先後兩次被銀庫貪墨了部分賞銀,但是他卻從來沒有在意過。那時的他只打算拿了銀子前往福建,少拿幾兩不過就是路上少花點兒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自從決定留在浙江後,陳文的心態也開始產生了微妙的變化。除了急於建立一支強軍以求擊敗即將在九月圍剿的清軍外,通過和孫鈺的接觸這等曾經習慣於無視的事情也開始讓他覺得有些刺目了。
當然,這其中還有一種名為救世主的心態開始作祟的緣故,至少在他看來如果他不去設法改寫這段歷史的話,這些人也不過只有一個多月的性命了,眼下憑什麼貪污這些用來養兵來拯救他們性命的銀錢,給做正經事的自己添亂呢?
陳文深吸了口氣,繼而說道:「本將聽說,我大蘭山老營有例,火耗皆有定例,每月按照熔鑄數量由副憲審批撥發,不得在徵收和發放過程中以此為由貪墨稅賦和餉銀。」
陳文很清楚,王江搞的這個和滿清在雍正朝折騰出來的那個「火耗歸公」幾乎完全是一個思路下產生的制度。與此同時,王江也認為如果只是嚴禁貪污而不提高官員的餉銀的話,效果也好不到哪去,於是乎才有了提高俸祿一事,孫鈺一家也是得益於這項制度才能時常吃上肉食。
只不過,和滿清的「火耗歸公」一樣,王江的這個制度也同樣無法杜絕屬下官員暗地裡的貪墨行為。和滿清的官吏暗地裡繼續加派不同,大蘭山老營的銀庫和收繳稅負的官吏們大概是離制定政策的上官太近了則是很給面子的把貪墨比例下調到了一成。對此,性子強硬的王翊沒有時間和精力管理,而性子軟弱的王江則只得選擇了默認。
果不其然,聽到陳文如此的問話,褚素先仿佛聽到天大一般的笑話似的,笑得前仰後合,把他平日裡拿捏的官員儀態全都拋諸腦後,就連他身邊的小吏也大多以著看笑話的模樣面露譏笑。
「陳游擊,你初上山不懂這些本官不怪罪你,這規矩自是古來有之的。我等文官理解將士們的艱辛,將士們也須得體諒我等的勞苦不是,你說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