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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餘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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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這廝絕對不是有恃無恐那麼簡單,他的叔叔是徐信不假,可是這樣的一場大敗,李榮身死的情況下責任肯定是由徐磊來抗。當然,還有同行的王升,一個降將豈不是更好的替罪羊嗎?

原來如此啊。

王升立刻明白了徐磊的意思,看來只有一起讓已經身死了的李榮來被這個黑鍋,他們才有可能倖免。只是王升不比徐磊那般有跟腳,想要脫罪只怕還要拿出點兒更大的功勞才行。

「徐千總,末將手裡有一樁富貴,不知道閣下可有興趣……」

………………

十一月十七,大蘭山。

身處在敵軍的老巢,田雄的心中滿滿的自得,此次作戰目標已經達成,雖然金礪那邊磨磨蹭蹭的直到昨天才派來信使,表示大蘭山他就不去了,安心以四明山鎮為中心掃蕩明軍,但是大局已定,這四明山的抗清勢力已經基本上被碾碎,明年便可以安心的進攻舟山了。

這一天,田雄已經迫不及待了,因為功勞越大,日後便更有機會抬旗,綠營的提督,說到底還是個漢人,這大清的天下哪有大清皇帝的奴才——旗人那般威風。

「那老不死的還不肯說嗎?」

見屬下的親兵點頭應是,田雄立刻擺了擺手,示意繼續用刑。只是這一次就不只是鞭打那麼簡單了,非得切下來點什麼不可。

田雄口中的「那老不死的」乃是山下村子那個給陳文送過幾次螃蟹的村長,此番撤離四明山,他並沒有離開,而是選擇留在村子裡看守祖墳,說白了就是給清軍一個發泄的目標,以保存村中各家世代安葬先人的墳地。

只是被清軍抓住,哪怕是想求個速死只怕也是不可得了。

「大帥,右營徐千總和那姓王的降將回來了。」

「哦?」

只有他們兩個嗎?

心存疑惑的田雄立刻讓親兵把那兩人帶進來,只是普一見面,徐磊和王升二人便立刻跪倒在地,口稱死罪。

詢問之下,徐磊便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從頭到尾的講述了一遍。只是對於細節略作了些修改,諸如李榮隨便找了個理由支走王升的事情變成了派遣王升去抓捕馮京第、諸如李榮加速行軍追趕明軍也變成了為了爭功急行軍去強攻南塘營的鴛鴦陣,甚至不肯派出騎兵繞路截殺,等等等等。

總而言之,李榮輕敵,致使大敗,王升被支走,而徐磊的百般勸諫無果。黑鍋李榮來背,他們不能說全無責任,但是戰敗的罪責也不該他們來抗。

「卑職苦勸李帥,那支大蘭山賊寇用的乃是戚繼光的鴛鴦陣,那陣不好破的,可是李帥怎麼也不肯聽從,直接派出大隊人馬強攻,結果大敗而歸;此後卑職提議等待那兩門弗朗機炮,以炮火轟擊賊寇陣型,可是李帥急於進攻,便只讓攜帶的虎蹲炮開火,結果愣是被賊寇強行突破了戰陣……」

看著拜倒在地的兩人,老於軍務的田雄怎會不知軍中貪功諉過之事,可是李榮已經死了,提標左營也全軍覆沒了,王升死不死無所謂,徐磊是他的親兵出身,又是中軍參將徐信的親侄子,他的父親便是在戰場上為了保護田雄才戰死的,這讓田雄如何是好。

「末將奉李帥軍令前去捉拿偽明兵部侍郎馮京第,路遇大蘭山賊寇毛明山所部試圖掩護馮京第逃竄。末將無能,幾次衝殺皆不能勝,幸虧徐千總趕到,合軍與賊寇血戰,僥倖得勝,斬首甚多,更是生擒了逆賊馮京第,只是讓那毛明山逃脫,萬死。」

馮京第?

聽到這個名字田雄立刻站了起來,出兵前浙閩總督陳錦給他和金礪下了名單,其中此次作戰除去消滅四明山地區的抗清勢力,最重要的便是將王翊、王江和馮京第這三個魯監國朝廷任命的高官抓獲。王翊此刻已經在他手中,王江雖然跑了,但是馮京第若是能夠入手,絕對又是大功一件。

「將馮京第提上來。」

只不過,見到馮京第的那一剎那,還是讓田雄不由得皺了皺眉毛。此刻的馮京第已經病入膏肓,可是即便如此卻依舊強撐著站在那裡,坐也不肯,跪也不肯,除了咳嗽便是罵不絕口,竟然比那王翊還要死硬。

田雄擺了擺手,便示意親兵將其帶下去看管。只是站在一旁的王升在看著馮京第被拖走時,腦海中還是浮現起了他和徐磊登上鶴頂山抓捕馮京第時,這個已經只剩下半條命且一向自作聰明到了愚蠢地步的文弱書生還是一語道破了他心中所想。

「你這狗賊做了那麼許多,不就是害怕那個閹黨餘孽嗎?本官就在天上看著,看著你這狗賊是如何死在那個閹黨餘孽的手上!」

兩次大功,王升自覺得在清軍這邊也算是應該會有一片容身之地了,只是走在出營的路上,他還是把一向跟在他身邊的親信叫了過來。

「去找個讀書識字的,再去買幾本戚繼光的兵書,本帥也要試試這個鴛鴦陣到底能不能像那個姓陳的手中一樣摧堅破敵。」

………………

《行朝錄,越王本紀》

餘姚黃宗羲太沖撰

越王者,陳氏也,諱文,小字輔仁,北直隸天津衛人士。其先祖諱三四,世居杭州府新城縣;初從岐陽王伐元,屢立殊勛;洪武五年,岐陽王奉旨北伐,至阿魯渾河之畔遇伏,血戰終日,方擊潰北虜;時王之先祖護衛在側,沒於此役。太祖高皇帝褒其忠勇,授其子有弟昭信校尉,職青州左衛百戶,世襲罔替;及成祖立,遷青州左衛為天津右衛,始居北直隸。

至穆宗時,國朝開關,其祖已為余丁,遂以商賈為業,經營有年,其富巨萬。考諱……

監國魯五年七月,王受人之託,至大蘭謁兵部左侍郎左副都御史王翊,以虜情告之。王姿容奇偉,談吐如名士,語及軍國之事,無不曉暢。翊以國士視之,請以王為軍中贊畫,王不允。

王初至大蘭,為疾所困,翊日探之,言及國事,垂淚嘆息之餘必以忠義勵之。王初愈,嘗巡大蘭,其軍紀嚴明,百姓安堵,終為翊之忠直所感,慨然受命。王初授游擊將軍,以戚武毅成法練兵,旬月間練就勁旅,試之以校場,本部精銳皆不能敵,時人為之奇也。

九月,虜帥金礪、田雄為攻行在而謀取大蘭。聞王之威名,皆畏之不出。遂遣嚴我公誘兵部左侍郎馮京第部將王升,陰使其離間王與山中諸將。諸將為升之謠言所惑,皆進讒言於翊。翊恐亂於內而敗者,遂命王留守大營,自督諸軍而戰。

十月十七,王師與虜戰於四明湖畔,初戰不利,翊擂鼓助戰,王師士氣大振,殺虜甚眾。豈料幾近功成之時,參將王升倒戈,殺總兵杜興國,王師大亂。翊力盡被俘,翊之部將黃中道、劉翼明殉國。至此,積數年之功盡沒矣。次日拂曉,翊之親兵突圍而歸,王受翊之遺命扈吏民而走天台。

十一月初六,王次北漳,虜副將李榮統兩千五百餘眾追至,皆積年之賊也。時王兵不過虜之兩成,練不過三月,亦慨然殿後,使江、鈺引吏民南去。虜見王列陣於山口,急攻之,為王師盡摧其鋒。虜稍退,復以炮擊王師。眾有懼色,唯王執劍孤身出陣,曰:同心者同往也!眾愧難當,扈而從之,俱效死力。臨陣前,虜發炮擊王,王無傷毫髮,入陣中若神魔降世,虜兵睹之膽裂,皆不能當,乃大潰。

是役,王師擒李榮,斬獲逾千,余虜多凍餓死山中,是為其屠戮沿途百姓之報也。唯虜之上將王升、徐磊僅以身免,方有後來之事。

越二日,虜紹興兵至。王以榮首嚇之,虜大驚而逃。王追殺竟日方歸,得其輜重糧草無算,俘獲百餘人。後押俘虜至新昌,盡殺之,以報四明湖畔之仇。

監國魯六年二月,王遣使朝舟山。監國聞訊,賜王尚方劍,掛征虜將軍印,擢大蘭總兵,嘗以郡主許之……

……

史臣曰:遠行千里而投王師,忠也;從其父言而棄榮華,孝也;扈吏民走而自殿後,仁也;敬翊遺女而兄視之,義也。王初出茅廬,秉性純良。後為奸邪所惑,為美色所誘,以致虜雖滅而道亦亡矣,鈺、守禮、秀峰、敬亭之肉其足食乎?

……若王翊在,何至於此。是故,劫數天定,非人力所能及也。

(第一卷,穿越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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