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同步(二)(2/2)
只不過,王伯英對於陳文已經有了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自然不肯輕易贊同周欽貴與其會晤。而與其持相同意見的何德成則起身掏出了一張寫著字跡的檄文,將其交給了周欽貴等人傳看。
「這是明軍主帥寫給金華父老的告示,其中所言不無道理。只是這檄文出現在這羅城岩卻並非是那陳大帥派人交給周大哥,亦或是我等的,而是由包圍在外的明軍射箭帶進來的。這樣的行徑分明就是對咱們心懷提防,叫我等如何信得過此人?」
「何兄弟,大夥都是用兵之人,雙方尚未談妥,自當是要提防一些,若是換做你就會將門戶大開,絲毫不怕吾等突然殺入腹地?」
「那麼,陳兄弟可知道這羅城岩上已經有人偷偷下山去投奔明軍了嗎?」
「……」
陳文對羅城岩的這支義軍所產生的防備心理,根本沒有絲毫掩飾,因為在他看來真正的對手乃是即將回援的清軍。而陳文的這份防備心理,也導致了周欽貴所部義軍內部的分歧加大,到了此番會議結束時,也依舊是如此前那般將其暫時擱置下來,視局勢發展而定。
………………
與此同時,金華府的府衙之中,推官李之芳卻對此前曾經寄予厚望的羅城岩已經失去了耐心,轉而逐字逐句的審視著眼前的這份明軍發布的《告金華父老書》,試圖從這裡找到一些對手的思維方式,以便得出眼下明軍極為不正常的布局中潛藏的答案。
「大明徵虜將軍,鎮守大蘭、金華總兵官陳」
「謹告金華父老吏民曰:」
「自丙戌江潰以來,父老苦於索虜久矣!胡騎初至,即行慘屠。父子相喪、夫婦無全。昔物華之所,淪為鬼域;弦歌之地,盡化荒墟。又令民薙髮,稍請遲回,即加斧鉞,至死者枕籍、婺水為赤。堯封禹土,幾成猛獸噬人之穴。」
「而偽署將吏,本系中國之官,甘作逆虜爪牙。追比催課,輒施毒刑。俄頃苛役迭至,百姓或荷重輓輸、或驅填溝壑。更有偽帥馬進寶者,叛國鬻君於前,貪虐殘民在後。名官實匪,無異畜類。中產之家,盡行剽掠;鄙陋之室,橫奪殆盡。不從者倒懸街中,或周身笞捶而斃,或口鼻注醋溺亡。而黎民呼號道側,老弱餓死阡陌,其慘備極。此誠三千年未見之慘象。但有人心者,睹之聞之,無不涕淚交下、切齒痛憤也。」
「然吾越自古乃復讎之鄉,非奴種所居。雖匹夫亦無不報之仇,況勾踐舊邦乎?!余雖寡才,素不敢忘恢復之志。乃夙夜習兵、法古治軍,已得虎賁八千,俱為選鋒銳士。今奉王命,出師征虜,一戰虜帥就禽,再戰偽將奔逃,及至城下,一鼓而破。不日直取杭州,光復兩京,以遂父老之望,慰列祖之靈。」
「今金華既復,乃與父老約三事,以為軍律:取民粒米而不予金者,斬之;入民宅舍而無帥令者,斬之。****妻女者,立磔之。諸民宜各安堵其業,以為中興之基。」
「余素愚鈍,恐父老不明吾志,遂布告遐邇,咸使聞之。謹告。」
一篇檄文洋洋數百字,在此之前李之芳就已經看過,甚至可以將其背誦出來。而他手上的這一份,卻是蘭溪知縣季振宜派人送來的。
季振宜與李之芳乃是同年的進士,又被派遣到了一個府出任官員,交情匪淺。此前李之芳抽調回了義烏和圍困羅城岩的清軍綠營回防府城,季振宜便派出一批團練協防府城,並且竭盡全力支持其抵禦明軍隨時到來的圍攻。
只是明軍在拿下義烏後,卻停下了腳步,不僅沒有大舉進攻金華府城,甚至都沒有對左近的浦江縣城下手,著實讓李之芳等人困惑不已。
只是當陳文在義烏徵兵訓練的消息傳來,李之芳突然意識到了這個明軍主帥與其他武將的不同。如此穩紮穩打,分明是對於用兵的手段和他操練出來的軍隊有著極大的信心。而且這個陳文也似乎只是在按照他自己的節奏行事,並沒有受外力干擾的跡象。
李之芳在發現這一點後,本來胸中滿懷的此前一系列布局牽制住了明軍行動的激賞登時蕩然無存,無論是撤走義烏守軍以保住金華綠營的有生力量,還是調走羅城岩的監視清軍以坐山觀虎鬥,亦或者是將團練兵遣散回鄉的行為,在這一刻都變得不再如此前那般運籌帷幄的智計。
凝視著檄文,字裡行間之中滿是針對著滿清在金華的統治與金華百姓之間的主要矛盾所連貫在一起的詞彙。尤其是屠城,苛捐雜稅,以及最為濃墨重彩的那部分馬進寶及其部下的惡行,這分明就是在借著仇恨來激發金華百姓對於滿清的反抗意志。
自覺著已經摸到了陳文的一些思路,李之芳連忙提筆,在書信中寫下他對局勢的分析,準備將其傳遞給浙閩總督陳錦和浙江巡撫蕭啟元,以為清軍回援、圍剿時能夠多一分了解眼前的敵人。
片刻之後,李之芳的書信草稿便出現在了稿紙之上,只是當他繼續為其潤色的時候,守在門外的小吏帶著一個斥候模樣的漢子走了進來。
打開其送抵的信件,李之芳不由得鬆了口氣。金華知府和守將被明軍俘獲,作為代掌庶務的他在金華府城已經堅持良久,獨自平亂本就從未想過,而他所渴望的希望也終於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