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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演技(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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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軍入關以前,不光是中原山陝,江南也很是鬧過一些變亂,烏龍會、削鼻班、天萌國、還有聲勢浩大的許都白頭軍,等等等等,稱得上是不可勝數。

這些起義與北方被貪官污吏逼反、被流寇裹挾、被官兵壓迫的同行不同,江南的農民起義者大多打出的是反抗階級壓迫的旗號,專政的目標直指地主大戶,而這些起義的參與者也大多是家奴、佃戶、菜傭以及遭受壓迫的貧苦人士。

只不過,在江南的地主階級面前,這些起義者幾乎很少有像北方的同行那般席捲各地的,而能夠堅持一段時間不被剿滅的就更少了。

作為家生子,馮七是馮家的家奴,馮七未來的妻室也是馮家的家奴,馮七再未來一步的子嗣一樣是馮家的家奴,如此往復。曾經,馮七也幻想著有一天能夠擺脫這個家奴的身份,成為一個普通的百姓,哪怕日子過得貧苦些,至少不再是一切皆屬於主家的奴僕。

可是馮七害怕,害怕馮家的家法,害怕鎮壓許都之亂時的明軍,害怕鎮壓尹燦起兵時的清軍,同樣害怕離開馮家會無法生存。

就這樣,一年年的下來,馮七已經老大不小了,可是依舊沒有成親。按照慣例,家奴的婚事同樣是由家主做主,他們會像給牲畜配種一樣選擇一個玩膩了的丫鬟,或是長相醜陋的粗使女奴來給他配對,進而得到下一代的家生子,而他的妻室在家中也同樣會受到家主一家的欺辱,甚至是淫辱,誰讓他們是家奴呢?

可是有一個女人可以成為妻子,在冬夜裡相擁著用體溫為對方取暖,總比沒有要好吧。至少在此之前,馮七還在等待著有一天馮老爺能夠大發善心賞賜給他一個女人,好讓他能夠傳宗接代,能夠相濡以沫,直到今天。

今天下午,鎮外突然來了一群山賊,為首的號稱是什麼威虎山的大櫃叫作座山雕的,其人看上去倒是有幾分兇狠,可無論是那個什麼威虎山,還是座山雕,他聽都沒有聽過。不只是他,就連女婿是縣城裡大戶人家的家主馮老爺也沒聽過,這到底是哪來的一群傢伙啊?

只不過,這群山賊人數眾多,而且看上去個個精壯,根本不像是最近有餓過肚子的樣子。也正是這群看上去不太好對付的山賊,馮老爺在好話說盡依舊無法退敵的情況下,便讓馮七到城裡向馮家的親家求援,好讓知縣大老爺派出官軍圍剿。而正是這樣艱巨的任務,馮老爺才許諾會在退敵後給他安排一房妻室,作為獎勵。

這份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瞬間將馮七砸蒙圈了,馮家的親家在縣城裡可是大戶人家,馮家的女婿近來又考取了份功名,據說就算是在知縣大老爺那裡也是能說得上話的。這樣的情況下,把官軍叫來圍剿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

幸福就在眼前,已經唾手可得了,馮七趕忙抽了胯下的騾子一鞭,在朦朧的月色之下繼續趕路。

………………

幾個時辰後,天色已過正午,東陽縣的城門洞子裡,幾個守城的清軍懶洋洋的倚在牆邊,拄著手中的長槍如磕頭蟲一般站在那裡打盹,而那個為首的把總,更是早已在左近的一個小屋裡睡醒了一覺,正在考慮要不要把這個午覺繼續睡下去。

八月的金華,稱得上炎熱非常,更要命的還是雨後,那份蒸騰感覺就好像進了籠屜一般。如此季節,想來就算是周欽貴那樣的積年老賊也要躲著避暑吧,而除了遠在羅城岩的周欽貴外,金華眼下也沒有什麼有膽子攻打縣城的賊寇了。

所以嘛,還是再睡一覺吧。

把總翻了個身,已是背朝著城門的方向,而此刻的城門口,兩個看樣子十六七的和尚正在外門洞走去。

「張隊長,於兄弟不是已經把特別行動隊的人帶進去了嗎,咱們還進城幹啥?」

「還叫隊長?!這裡是東陽縣,城裡面上百個韃子呢,你想死可別把某也連累了。」

聽到這話,那和尚吐了吐舌頭,做出了一個抱歉的表情,算是把剛剛稱呼上的謬誤一筆揭過。

看到那和尚已然知錯,為首的和尚便繼續說道:「進去看看,總有好處,若是強行攻城,特別行動隊的人要去奪城門,咱們兩個再叫上於兄弟正好去刺殺知縣,那可是不小的功勞,戒色師弟。」

聽了刺殺知縣的想法,那和尚立刻眉開眼笑起來,上次帶隊抓獲知縣的林隊頭就官升一級,即便那是和奪城門的功勞算在一起的,刺殺知縣也絕不會是個小功勞。可是等到那個法號從為首的和尚嘴裡吐出後,眉開眼笑立刻變成了無精打采,仿佛被瞬間抽光了氣的氣球一般。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相,相即是空;相即是色,色即是相。三個字在佛家看來確實沒什麼區別,可憑什麼那兩個笨蛋一個叫戒空,一個叫戒相,而他楊開就要叫戒色呢?

這個稱呼已經困擾他一個多月了,可是他又不敢向起這個法號的人提意見,也只有跟另外兩個同伴提提,反而更成了笑柄一般。只不過,他並不知道起法號的那人的那份惡趣味,如果知道的話,他一樣還是想換一個法號。

只不過,就在張俊憧憬著攻下東陽縣城後能夠在功勞簿上寫下刺殺知縣的大功,而楊開依舊為法號的事情苦惱之時,城門洞裡的幾個瞌睡蟲也發現了他們。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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