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救贖(2/2)
說道這裡,孫鈺走到陳文面前,跪倒在地,重重的磕在地上。「便有勞陳兄看在這些日子相處的情分上,記得替我、替這些年來被韃子殺害的百姓們伸張正義吧!」
聽著孫鈺仿佛是在交代後事一般的話語,陳文突然感到了莫名的傷感和自責,他連忙把孫鈺扶了起來,卻再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孫鈺起身之後,拱手行了一禮,便離開西屋,只留下陳文獨自一人呆坐在桌旁。
………………
夜已經深了,北屋的燈早已熄滅,而孫鈺的弟弟也沒有再回到西屋。陳文很清楚,這是孫鈺在給他機會離開。
陳文熄滅了屋子裡的油燈,將剛剛寫好的留書放在桌子上,用油燈壓好。接著便背上裝著衣服、銀兩和手機的包袱,離開了孫家,至於那些手稿則留了下來,權當是紀念。
走在前往南面的鎮子去尋找李瑞鑫一同南下的村路上,陳文依舊被孫鈺提前留下的遺言所帶來的悲傷情緒所籠罩。很快,他就來到了村南的打穀場,那片幾個時辰前還人滿為患的演講場所。
即便知道時間寶貴,陳文還是選擇在打穀場的那個石磨的台子上坐一小會兒。因為他知道,這一去,可能十幾年都不會再回來,也可能一輩子也再也沒有機會回來看看,這是他第一次享受萬眾歡呼的地方。
坐在台子上,觸摸著冰冷的石磨,這些日子裡的經歷仿佛曆歷在目……
官道旁的破廟裡,一個人倚坐在牆邊啃著塞牙的乾糧,做著春秋大夢。
入山前,靠著永字八法客串了一次教書先生,並且用充電寶當做鎮紙換了一天的乾糧。
前往大蘭山的路上,被那個游擊將軍挾持,而後靠著包袱里的那個手機脫身。
到達老營前,被阻在轅門前的奮起而擊。
在老營養傷時,陸老郎中和他孫子相依為命的舔犢情深。
在孫家時,孫鈺的那張冰塊臉、易氏那神經刀的廚藝以及孫鈺幼弟每天應付差事一般的完成功課。
還有講古時歡呼雀躍的眾人。
還有總是隔三差五送來螃蟹的村長。
還有那位南邊鎮子上每天偷偷摸摸的帶著柴火趕到打穀場偷師學藝的說書先生。
還有……,太多太多。
他們並不應該就這麼死在這裡,他們都有著自己的親情、愛情、友情,他們都擁有或大或小的夢想,他們也願意為了家人和夢想而奮鬥,為了改變生活條件和社會地位而奮鬥,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又一個冰冷的數字。
雖然陳文並有孫鈺那種食民之祿,為民請命的理念,但是經過了多年的愛國主義教育,他堅信著一個道理,那就是侵略者如果想要奪走屬於我們的東西,那就要用命來換!
就像曾經的那首《游擊隊之歌》唱的那樣:
我們生長在這裡,
每一寸土地都是我們自己的,
無論誰要強占去,
我們就和他拼到底!
就是這樣,哪怕不能力敵,也要保住這些人的性命,這樣子他們總會有機會奪回屬於他們的一切。
這一刻,接受了常年的唯物主義無神論教育的陳文仰望星空,凝視著北斗七星中的第六顆,似乎是對著那顆星辰所代表的開陽宮武曲星君一般念念有詞。
「戚少保,這裡是您曾經護翼過的土地,我陳文立志要成為您一樣的英雄,煩請您保佑我能夠拯救此方的百姓,進而驅除蠻夷,掃清海內胡腥,重建華夏!」
下一秒,在陳文的眼中,北斗第六星似乎真的閃爍了一下,仿佛是在回應他的祈求。
………………
這一夜,孫鈺雖然身心俱疲,但是卻怎麼也睡不著。
即便如此,他還是一如往常的時辰才從床上起來。穿好衣服,他從北屋走了出來,推開西屋那一夜未鎖的房門。
觸摸著冰冷的床鋪,看過了陳文的留書,孫鈺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是想壓下什麼不該有的情緒一般。接著,已經恢復了往日般冰冷模樣的他把留書塞進了懷裡,走向對面的廚房。
廚房裡,孫鈺將王江前兩日再次分給陳文的「生活費」費力的提了出來,在睡眼稀鬆的孫銘詫異的目光下,將其重新放回了驢子的背上。
在他看來,這是王江分給陳文的,既然陳文已經離開了,那麼這些東西就還是應該歸公的。
匆匆的吃過早飯,孫鈺推開院門,低著頭正準備將驢子牽出去。
只聽見他身後,孫銘大聲的叫道:「陳大哥,你怎麼背著包袱坐在外面呢。」
聞言,孫鈺猛地抬起頭,只看見陳文坐在小院側前方的那顆歪脖樹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眼見於此,陳文從歪脖樹上跳了下來,走到院門口。
「在外面坐了一晚上,沒忍心砸門把你們吵醒。」說著,陳文伸出了手。「孫兄,你贏了,是不是該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了。」
聽到這話,孫鈺的眼眶中已隱隱含著些眼淚,他的手伸進懷裡,將陳文的那份留書掏了出來。
接過留書,陳文三兩下便將其撕得粉碎,隨後扔到空中,如雪花般漫天飛舞。
「今天還要去見王經略,時間不多了,我得厚著臉皮找他老人家要個官兒噹噹。」接著,他對孫銘說道:「你陳大哥我先去補個養顏覺,你小子兩個時辰之後記得叫醒我,否則以後就別想聽講古了。」
說著,陳文回到西屋,關上了房門,整個人直接躺在床上,鑽進了被窩。
看著陳文遠去的背影,孫鈺那冰塊兒一般的面龐上划過了一行熱淚,而嘴角竟似乎是準備試圖強行牽出一絲隱隱的笑意。
孫銘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切,右手顫抖著指著他哥哥,顫聲問道:「兄長,你這是,你這是,你這是在笑,是在笑嗎?」
而此時此刻的孫鈺卻似乎全然沒有聽到他弟弟的話,只是仿佛自言自語一般。
「我知道,你一定會留下來的;我也知道,你的身上有著一些無論是我還是王經略他們都不懂的東西。因此,我相信,你就是那位列祖列宗不忍華夏淪為夷狄而降下的星君。總有一天,你會帶著我們報仇雪恨的,對此,我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