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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理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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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所說的他很清楚,無論是從黃得功那裡,還是從他的父親兄長口中,他得到了很多關於戰陣之上出現什麼狀態,使用什麼兵種應對的經驗之談。

可是這些卻從來沒有人總結過!

李瑞鑫知道,在中國歷史上出現過許許多多能夠稱之為名將的人,但是能夠被歷朝歷代所膜拜的兵聖只有孫武子一個人而已,因為他的《孫子兵法》為後世兵家所傳頌。當然,本朝的戚少保憑藉著他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戰績和那幾部為天下武人研讀和收藏的兵書,儼然成為了新一代的兵法大家。

可是,眼前這個年紀和自己相仿的讀書人,卻只是憑藉著讀書就能將武將們用鮮血和生命的代價換來的不傳之秘總結成理論,這難道就是天縱奇才嗎?實在是太過於聳人聽聞了。

眼見於此,李瑞鑫決定考一考陳文。

「陳先生,您說輕步兵克制輕騎兵,這是一定的嗎?」

陳文想了想,回答道:「輕步兵之所以克制輕騎兵是因為步弓、弩機之類的武器要比騎弓射程要遠,而且在地面上比在馬上更容易拉弓。所以,這在理想條件下是一定的,但是戰場上卻不一定會如此。」

「一旦輕騎兵放棄了對射,衝殺到輕步兵眼前,憑藉著其攜帶的馬刀和馬匹的衝擊力發起衝鋒的話,就可以完成從輕騎兵到重騎兵的轉換,形式自然會被逆轉,所以戰陣之上輕步兵需要重步兵保護。」

「不過,這也只是輕騎兵面對輕步兵和輕騎兵這樣的投射兵種才會如此,如果輕騎兵有這招去衝擊重步兵的大陣或者是和重騎兵對沖,那麼只會死的很慘。」

「既然您說到了轉換,那麼輕步兵可以轉換為重步兵嗎?」

「可以,不過要看他面對的誰?如果他只是面對同樣的輕步兵的話,這樣做可以,但是其他兵種就不行了。比如面對重騎兵,重步兵靠的是長槍結陣才能克制重騎兵衝鋒,就連刀盾手這樣的重步兵都不行,更何況只是客串的輕步兵呢。」

「輕騎兵既然克制重步兵,那麼它克制重騎兵嗎?」

「輕騎兵克制重步兵的原因,是在於它可以通過速度的優勢來不斷騷擾沒有輕步兵支援的重步兵,從而使得重步兵無法結陣。重步兵的陣型一旦被破壞,那麼它在戰場就不過是一盤散沙罷了。」

「理論上,輕騎兵也可以克制重騎兵,不過這種克制並不是完克,因為重騎兵不像重步兵只能結陣衝鋒,重騎兵可以在輕騎兵停下射擊時發起衝鋒,而輕騎兵一旦被近身,那麼下場就和被重步兵衝鋒的輕步兵一樣,而這關鍵還在於兩者的精銳程度和將領的反應,就已經不是單純的理論了。」

「舉個例子吧,成吉思汗曾經根據草原圍獵發明了一種戰術,叫做莽古歹戰術。蒙古人面對重步兵結陣時,就是通過輕騎兵的騷擾打亂重步兵的戰陣,然後用重騎兵衝鋒徹底擊敗對手;而面對重騎兵時,一樣是用輕騎兵騷擾,引誘重騎兵衝鋒,然後用速度的差距拉開距離,就像放風箏一樣,如此往復,直到對方重騎兵馬力不足時,再由重騎兵衝鋒結束戰鬥。」

這個戰術是陳文從論壇上看到的,至於是不是這樣用,他並不清楚。

「原來是這樣啊。」李瑞鑫猶豫了片刻,說道:「那麼……」

在陳文回答了這個問題後,李瑞鑫接著又問了三、四個問題,有的陳文馬上就做出了回答,而有的則是考慮了一會兒才交出答案。不過,成績看來都還算及格。

終於,李瑞鑫拿出了他最後一個問題。

「陳先生,如果對方戰陣輕重步騎四種兵種齊全,應當如何應對?」

這個問題就要困難很多了,陳文思考了片刻,回答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已經不是理論那麼簡單了,而是到了考量主帥能力的時候。」

「這樣啊。」這個答案顯然不足以說服李瑞鑫,而他的臉上也流露出了一些遺憾。

看到了李瑞鑫的神色,於是,陳文再度變身為充滿了正能量的新青年,就像他曾經面對胡二時那樣。

「我曾經考慮過這個問題,本人學習兵法是半路出家,也沒有上過陣,面對戰場經驗豐富的武將時肯定會吃虧。所以我的辦法是建立一個贊畫軍務的團隊,通過對天時、地形、武器射程、裝具和兵種搭配等影響勝負的條件進行估算,然後利用眾人之智來壓倒那些身經百戰的良將。」

陳文口中的贊畫軍務的團隊其實就是近代軍隊的參謀制度,近代軍隊憑藉著這項制度完成了指揮體系的蛻變,而其中的參謀系統就是軍隊的大腦。

傳統軍隊是憑藉統帥自己一個人忙活,所有的信息都在統帥一個人身上匯總,由他自己制定方案,決策方案,監督執行方案。而參謀體系把統帥解放出來,使其重點思考戰略決策,參謀來負責方案設計,執行統帥意圖,從而使精密如機器的近代軍隊成為可能。

此言一出,李瑞鑫立刻陷入了沉思,而思考的結果卻是他越是想下去就越覺得激動不已。

從他的父親成為黃得功營中的一個把總開始,李瑞鑫便在黃得功帳下效力。黃得功武勇過人,始終是他的榜樣,而他也渴望有一天可以像黃得功一樣憑藉著自己武勇封侯賜爵。

黃得功死後,隨著榜樣的消失和家人的失散,他便陷入了痛苦和迷茫。這麼多年了,他見過很多武將,但是在他眼裡卻沒有人能夠比得過黃得功的,所以他也再沒有為任何人效力過。

可是今天晚上發生的這一切,卻著實的讓他大開了眼界。

作為親兵,李瑞鑫很清楚黃得功只是粗通兵法,更多的是靠著武勇戰勝敵人,而這也是對於這個時代的武將而言最簡單也最常見的辦法。

但是,今天陳文的一席話,卻讓他明白了,為什麼歷來智將要比勇將的評價更高。想想歷史上的那些智將只憑著一己之力就能把敵人溜得團團轉,幾乎沒有什麼傷亡就能戰而勝之,他就已經無法抑制心中對於那些智將的崇拜。

可是眼前這個人雖然沒有什麼武藝,也沒上過陣,但是其不僅只靠讀書就總結出了戰場經驗,竟然還想出了建立團隊來通過廟算戰勝對手的設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智將嗎?

無論答案是否如此,都讓他感到不寒而慄。

李瑞鑫知道,按道理,這都是陳文未來在將來用於掃平群雄的不傳之秘,可是他卻願意毫不猶豫的告訴了自己,這讓李瑞鑫的心中油然而生了一種名為士為知己者死的情感。

「陳先生,您的才智實在是,實在是」說到這裡,李瑞鑫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我相信您可以在威遠侯麾下得到重用,我也相信您能夠報仇雪恨,我更相信您一定可以親手終結亂世、開創太平。」

即便如此,只是李瑞鑫心中還是不太贊成陳文去投效鄭成功,他覺得陳文這樣的人應該自立門戶,而不是寄居於他人門下。

看著李瑞鑫那炙熱如火的目光,陳文長舒了口氣,這鍋肉終於可以入口了。

這一晚上,他從編造那個悲慘的愛情故事以拉近距離開始,到後來靠著兵種相剋理論和近代參謀制度才獲得了真正意義上的肯定,實在是不容易啊。

陳文覺得,這廝如果再問下去的話,他很可能就沒有那麼容易回答得出來了。

「那麼,李兄弟,你敢不敢和我陳文一起做下這場驚天豪賭呢?」

李瑞鑫擦掉了臉上的淚水,目光越加的銳利起來。只見他單膝跪倒在陳文面前,雙手抱拳,大聲說道:「小人李瑞鑫,願意追隨陳先生驥尾,矢志不渝!」

陳文雙手扶起了這個高大的漢子,充滿了自信的說道:「李兄弟,從馬得功開始、田雄、劉良佐,到那些毀了我們一切曾經的美好的韃子,我會和你一起把這些血仇清算個乾淨的。」

夜空中,陳文的使命感與李瑞鑫那報仇雪恨和光宗耀祖的欲望交織在一起,互相激盪,良久。

而此時,遠處的村口,本打算來找陳文在外面談談的孫鈺卻站在牆壁的陰影下,目瞪口呆的聽完了這一切,隨後悄悄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待陳文回到孫家時,北屋的燈已經熄了,而聽一直在給陳文留門的孫銘說,孫鈺晚上出去了一次,回來時臉色比下午剛回家時還要難看。

陳文嘆了口氣,這一晚上查克拉消耗得有些過度,就算跟孫鈺攤牌大概效果也不會太好,還是算了吧。

至於那個什麼「孫鈺小寶貝跟哥哥我一起去福建,然後哥哥我罩著你,而你就可以安心做你的清官」之類的話,看來也只能明天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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