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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編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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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沉默了片刻便宣布散場,在散場的人群中,陳文沒有發現那個每天必來的台州漢子的身影,卻又一次看到了李瑞鑫。

明天下午再去找他好了,今天抓緊時間和李瑞鑫談談,若是能談下來,便多了一員騎將。

「李兄弟,今天可有時間?」

李瑞鑫聽到陳文的聲音,立刻皺起了眉頭,回答道:「陳先生乃是讀書人,找我這等武夫作甚?」

我哪裡得罪他了嗎?

陳文想了想,微笑道:「不瞞李兄弟,我家世居北直隸,聽說李兄弟乃是遼東人士,故而想要多親近親近。」

同樣是北方人的背景,在四明山這個浙江的地界,身邊都是南方人的環境自然會更加親切一些。

可是聽了這話,李瑞鑫突然激動了起來。「陳先生,我聽人說過您講的渾河之戰,我也知道有些遼軍做事情不地道。但是,希望您明白,不是所有遼人都是慫貨,至少先父、先兄和我都不是,靖國公也不是!」

李瑞鑫口中的靖國公並不是永曆天子冊封的前順軍將領袁宗第,而是弘光天子冊封的靖國公黃得功。

竟然是因為這個啊,陳文突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見來聽講古的人群已經散盡,陳文的視線與李瑞鑫那忿忿不平的目光脫離了接觸,轉而仰望天空,若回憶狀。

「我記得第一次在這裡講古時,曾經說過,我年少時頑劣不堪,於讀書一事全無興趣,這並非謙辭,而是事實。」

等待著回答的李瑞鑫莫名其妙的看著陳文,他絲毫不明白眼前這個人到底想說什麼。

「那時的我每日只知道和鄰人、夥伴廝混,不求上進。開蒙之後,更是變本加厲,有一次更是趁著先生打盹的時候點火把先生的鬍子燒了。」

燒先生鬍子的事情陳文沒有做過,因為他上學時老師多是女性,不過終日玩鬧之事卻是有的,尤其是在接觸電腦之後,曠課也曾偶爾為之。

「八歲時的一天,先父告訴我,家裡要來客人,會住上一段時間,要我老實一些。年少的我並不以為意,直到客人進門的那天我才知道,來的是先父的一位家住在高陽的至交好友和他的女兒,而他的女兒便是我指腹為婚的聘妻。」

上學的時候,陳文就曾經喜歡過一個妹紙,而人家對他卻沒什麼興趣。不過,這並不妨礙陳文以著一個過來人的身份給李瑞鑫編故事。

「那一天,她就站在我的面前,觸手可及,可是我仿佛是呆傻了一般什麼都說不出來。那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姑娘,她懂得很多,能夠引經據典,雖然大多不是很深奧的典故,卻總能引來長輩的讚嘆。可是即便如此,她卻從來不會在我面前炫耀,因為她知道我不懂,她不想讓我難堪。而在她面前,我第一次覺得自慚形穢。」

李瑞鑫靜靜的聽著這一切,沒有絲毫轉身離開的想法,雖然他依舊不明白陳文為什麼要說這個。

「第二年,她的父親又帶她來我家做客,她依舊站在我面前,依舊觸手可及,而我依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雖然我知道從出生的那一刻她就已經註定是我的妻子,而她的父親帶她來我家也只是為了讓我們能夠培養些感情,但是我卻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那一年,在她走後,我開始發奮讀書,可是但凡有關科舉的讀物我都絲毫讀不進去。直到有一天,先生講岳王的《滿江紅》時,我終於茅塞頓開,我讀書識字,即便不考科舉也可以讀史書啊,這樣我和她也可以有共同語言的。」

在現代人印象中,中國古代禮教森嚴,男女之防極重。但是遍讀史書,男追女、女追男的愛情故事卻比比皆是,給予了後世的廣大編劇們無窮的想像空間。而陳文的這個故事卻是個大雜燴,因為對於愛情他也沒什麼經驗。

「又一年,我十歲,她也十歲,我們坐在後花園的小亭里談天說地,在書房裡暢談至夜色將近。她告訴我,作為一個讀書人,有比金榜題名更加榮耀的事情,那邊是完成一部史書。她告訴我,即便考上狀元也終有一天會被人遺忘,可是一部史料詳實的史書卻可以流傳後世。」

「從那以後,這就成為了我的夢想,為此我每天都在研讀史書,而她,每年也都會來住上一個月。每到那個月,我苦思冥想、奮筆疾書,她素手研磨、紅袖添香。我們知道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到崇禎十二年,因為那一年便是婚期,從那以後我們便會成為一體,直到永遠。」

每個人都有過夢想,哪怕它無法實現,每個人都有過愛情,哪怕它只是憧憬。陳文在後世的文學影視作品中看到,這兩種美好的事物一旦融為一體,勢必一加一大於二。

「然而,這一切對我而言卻只是一場幻夢。崇禎十一年,韃子破關而入,高陽縣駐防的軍隊聞風而逃,留下了一城百姓。很快,韃子就包圍了高陽縣城。而那時,本來有機會逃到保定府的帝師孫閣老憤慨於官軍的怯懦,毅然留下與百姓共進退,家岳乃是孫家的好友,便也留了下來。」

「那一戰,城頭上沒有哪怕半個官軍,有的只是孫閣老的子孫、家人、鄰居、朋友和高陽縣的百姓,而站在他們身後為他們擂鼓助威的則是那位七十六歲高齡的孫承宗孫閣老。」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韃子攻破了高陽縣城,孫閣老被俘後義不辱身,而家岳一家男丁皆戰死於城頭,女子皆投井自盡。但是,我的聘妻卻是個例外。」

聽到這裡,李瑞鑫的心頭不由得一慌,一個美好的故事最終成為了悲劇,但是他卻不希望這個故事變得更加悲慘,因為他家也是這亂世造就的悲劇之一。

「高陽陷落後,我曾花費重金僱人去打探消息,一個月後,打探消息的人帶著一個岳家僥倖逃出升天的家丁推著一具棺材來到我家,而那裡面便是我的聘妻。」

說罷,陳文以著他拙劣的演技轉過身,擦了擦眼睛,然後深吸了口氣,仿佛在抑制眼淚繼續流出一般,隨後重新轉過身,仰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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