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善後(1/2)
凌遲尚耿二藩,廣州城東可謂是萬人空巷。場面之熱烈,陳文並非沒有見識過,甚至可以說是已經見過太多次了。
永曆六年,陳文回師平叛之際在金華府城凌遲殘虐當地多年的金華總兵馬進寶;永曆八年,於廣信府同樣以凌遲之刑罰處置大漢奸洪承疇及其部下;到了今時今日的永曆十年,廣州城下他再度祭出了這一酷刑,而施之以刑罰的對象更是製造了一系列屠戮的平南、靖南二藩。
每隔一年都會有這麼一遭,而且每一次都是如此的場面。乍一看去,似乎殘忍二字充斥其間然則,真正殘忍的並不是陳文,更不是那些滿眼仇恨以至恨不得飲其血食其肉的百姓。作為現代人,陳文對於凌遲這樣的刑罰從骨子裡是深惡痛絕的,而那些百姓,他更是在浙江、在江西、在南直隸、在他涉足過的每一個角落都曾看到過他們的良善。
造成如此之巨大的反差,其實正是那些在台上忍受著千刀萬剮的大奸大惡之徒們的因果報應!
馬進寶參與金華之屠,坐鎮金華府期間搶奪民財、甚至琢磨出了將人倒立往鼻子裡灌醋的刑罰。
洪承疇在崇禎年間降清,乃是當時降清官員中級別最高的,造成影響之惡劣尤甚。入關後更是滿清鎮壓抗清運動的急先鋒,招撫東南,以及後來無論是歷史上的經略西南還是此間的經略東南,洪承疇為我大清立下了汗馬功勞,開清第一功,當之無愧。
而尚耿二藩,東江軍出身,未能如大多東江武將那般戰死於遼東戰場,反倒是為虎作倀,尤其是尚可喜,其父尚學禮就是力戰殉國,其人竟能轉而主動投入殺父仇人懷抱,再兼廣州大屠殺,其人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嘴臉躍然於史書之上。用後世著名史學家顧誠先生的話說:廣州之屠,「尚可喜、耿繼茂以漢族同胞的鮮血在清朝功勞簿上記下了名垂青史的一筆。」
面對這等敗類,恰如陳文當年在大蘭山下的孫家小院裡所言的那般,天道好還,中國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順,匹夫無不報之仇。唯有以最酷烈之刑罰,方可慰藉那些枉死者的冤魂!
祭奠結束,對新占領區的整合也已然開始。福建那邊陳文本就有三個府的地盤,從浙江抽調官員、駐軍,配合出征時隨行的部分駐軍也留在了那裡,總能穩定住那裡的局勢。而廣東這邊,潮州、惠州、韶州藉以入手,廣州也很順利,甚至肇慶府、羅定州乃至高廉雷瓊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信使已經返回江西,人員早已準備妥當,只等著陳文收復廣東的消息一到就可以啟程出發。
根據軍情司和福建、廣東人士的報告和反饋,這兩個省的總體情況都比較複雜。
福建那邊的海貿徹底為鄭家所控制,閩海航道的通行權握在手裡,想要通過的要不走靠近澎湖和台灣那邊的航道去面對荷蘭人,要不就規規矩矩的交錢。至於內陸各府縣則無非是劉清泰所部清軍和前平南王府的盤剝、劫掠,花樣是有的,但卻也就那個意思,沒有什麼太新鮮的東西。
相較之下,廣東這邊的情況就有些不同了。鄭成功的水師縱橫東南沿海不假,但是廣東這邊的力度一如浙江那般,遠遠無法與福建相比。廣州在明時號稱天子之南庫,海船往來不絕,貿易極其繁盛,若非幾年前的那場大屠殺,陳文看到的廣州絕非是現在這個樣子的。除此之外,還有澳門的葡萄牙人和沿海的各路明軍、義軍和海盜,粵海形勢之複雜遠在鄭氏集團一家獨大的閩海之上。
「尚賊在廣東一省圈占土地建立王莊,控制江河湖泊以至沿海漁業,組織總店以操縱全省市貿。至於霸占民房、誣良為盜、勒索巨款、加徵稅收等不勝枚舉。根據金先生提供的帳冊顯示,尚賊每年收入皆在一百餘萬兩白銀以上。」
一如耿繼茂在福建作威作福,我大清在北方跑馬圈地,杭州滿城的營債臭名昭著,尚可喜在廣東也是如此。劫掠是滿清的本性,從在遼東開始就是這樣,入關之後亦是如此,甚至到了清末還要操縱股市、匯市以劫民濟「公」。
當然,一旦想到溥儀的那句「『我不管日本人在東北殺多少人,運走多少糧食和煤,只要不讓我當大清的皇帝我就不會心甘」的名言,陳文也就徹底無言語對了——順治、康熙的後代子孫既然連他們口口聲聲的所謂「關外祖宗龍興之地」都能如此,那麼在關內怎麼禍禍也都沒什麼不正常的了。
「一百多萬兩?」
「回稟大王,每年皆有不同,永曆八年之後便有所下降,不過百來萬卻還是有的。」
一年就是這個數字,耿繼茂從永曆四年攻陷廣州,到永曆六年被迫提前移鎮福建,在福建更是呆了足足四年之久也才百萬兩白銀的家私。相較之下,尚可喜在廣東可謂是身在天堂一般。更可怕的是,這個數字還只是平南王府僅限於本地的收入,另外還有滿清每年輸送的錢糧,到永曆八年陳文大敗洪承疇之前始終都有。
「金樽美酒千人血,玉盤佳肴萬姓膏。燭淚落時民淚落,歌聲高處怨聲高。」
昨天到平南王府視察對王府財產的清算工作,陳文看著那些琳琅滿目的珠寶玉器、金銀字畫以及那些根本沒有價值標準的奢侈品,不由得念出了這句詩詞。
「怪不得一省之地不堪二藩呢,尚耿二賊還不如大明的那些藩王呢。藩王們有人看著,多少還是要收斂些,山西、河南、湖廣、山西等地哪一省不是一堆藩王就藩,尤其是湖廣和河南,高達九個親王就藩當地,也沒見玩得有尚耿二藩那麼凶的。」
這話,在場的文武官員誰也不敢去接。陳文對明廷的藩王如此不說,現在他自己也是親王的身份,尤其是此間陳文剛剛抗旨的情況下,就更沒人敢在這個時候亂說話了。
別人不敢說,不代表金光不敢。他是有功降人,家族裡在江浙明軍是有關係的,更重要的在於他並非是明廷提拔起來的文臣,如今轉投到陳文幕中,自也是與旁人大有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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