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摧枯拉朽(上)(2/2)
二月初一,陳奇策再敗新寧,退守廣海衛。
二月初四,梧州守將順義侯馬雄響應尚可喜號召,自梧州出兵攻取各縣。
二月初八,尚之信大敗連山三縣瑤民武裝,盡收其地,改編降卒。
二月十一,陳奇策在許爾顯的兵鋒之下被迫放棄廣海衛,退回上、下川島的老根據地。
……
自二月中旬而始,尚可喜兵鋒所指,各路義軍望風披靡,大軍向西,看上去仿佛是在追趕李定國的腳步一般。一時間,能夠拖延尚可喜兵鋒的竟只剩下了路程一事!
如此酣暢淋漓的攻城略地,於尚可喜而言也是很久未有過的了。其實這也沒什麼辦法,各路義軍原本就是各行其是,本來還有李定國、郭之奇和連城璧負責節制,如今李定國迎駕,郭、連二人被俘,剩下的什麼高廉雷瓊四府巡撫張孝起、海北道周騰鳳等人則並沒有節制廣州府、肇慶府、梧州府和羅定州這些地區的權利。再加上雙方的戰鬥力差距過大,尚可喜還高舉著郭之奇和連城璧的旗號,從內到外的優勢導致了如此現象的發生。
尚可喜的大軍還在向西推進,將陳奇策趕下海之後,許爾顯留守廣州和肇慶的南部繼續鎮壓義軍,班志富則帥軍繼續西進,與尚可喜合兵攻取高廉雷瓊四府,為大踏步的殺入廣西解除側翼威脅。而此時,四府巡撫張孝起、盤踞廉州的靖氛將軍鄧耀等部則還沒有能夠從突遭巨變的混亂中恢復過來……
廣州南部的上川島上,這裡是陳奇策的老根據地,他就在這裡堅持與清軍對抗多年。其部水師在廣東稱得上是首屈一指,新會之戰中曾在廣州灣陣斬清廣東水師總兵蓋一鵬,取得了新會之戰的開門紅——江門大捷,從而實現了明軍對廣州灣制海權的實際控制。
在陳文的干預之下,新會的慘劇沒有能夠發生,新會富庶依舊。李定國收復新會之後,對陳奇策也是非常之倚重,糧餉上有所偏向,離開廣東之際甚至捨得將如今整個粵西最為富庶的新會、新寧二縣作為陳奇策水師的就食之地。
陳奇策其人,作為武將的能力不弱,但是也僅限於水師而已。面對如狼似虎般的前平南王府藩兵,他的水兵在陸上若是還能打個五五開,從東江軍時代就開始在尚可喜麾下領兵作戰的許爾顯這輩子就算是白活了。
輸給了本就打不過的對手,聽上去好像沒什麼丟臉的,但是對於陳奇策而言,這卻是對於李定國的倚重的辜負。
「狗日的尚可喜,老子早晚把你這廝,嘶……」
新會巷戰以及新寧守城戰,陳奇策兩戰皆敗,損兵折將不少,若非水師足夠強悍,為敗兵提供了一定程度上的掩護,只怕就連退回根據地都是妄想。
尚可喜本已經宣布反正,尚之信反正則更早。廣州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例子,當年的李成棟父子先後為大明殉國,此前有千般錯漏朝廷也是記得他們的好的。可是這一次的尚家父子卻完完全全是養不熟的狼崽子,叫他如何不恨。
憤怒牽動到了傷口,花白鬍子的老郎中連手上的活計都顧不得了,連忙過來先給陳奇策這位大帥看看傷口是否崩開。
所幸,傷口沒有開線,老郎中放下了心就趕快回去繼續給其他受傷武將檢查傷口。不過這大帳之中,還算是輕傷的武將也為數不少,至於重傷的則全部在島上的那個老舊的傷病所里和士卒們一起接受其他郎中和學徒們的醫治。
「大帥,動怒是會導致傷口惡化的。且叫姓尚的囂張幾日,這口氣咱們遲早能討回來。」
「孫兄弟說的是,姓尚的敢沖咱們動刀子,等西寧王殺回來,有他好看的。」
「就是,陸戰咱們打不過,但是水戰他姓尚的也沒戲。等兄弟養好了上,咱們跟著大帥策應西寧王大軍,遲早能弄死這老小子。」
「……」
眾將口中的孫兄弟不是別人,正是當初合兵進攻新會的惠州海盜孫雲軒。這一年多,孫雲軒已經徹底融入到陳奇策所部之中,他喜歡火器,對火炮更是一點就通,很快就被陳奇策任命為炮隊的首領。這一次在廣海衛也是他組織接應炮艦炮轟許爾顯追兵,從而陳奇策所部才能安全的退回到島上。
孫雲軒還在奮力鼓舞下士氣,但是陳奇策比他知道得更多,李定國返回廣西根本就不是名義上的就食,而是回安龍迎接。
要知道,皇帝在孫可望手裡已經好幾年了,孫可望狹天子以令諸侯,豈容得李定國將皇帝奪走。這一走,回來是不大可能的了,至少一兩年內是沒戲的。而對於他們這些廣東明軍,甚至是那些還沒有遭到攻擊,但卻也只是時間問題的廣西明軍而言,李定國是根本指望不上的。
「絕不能坐以待斃。」
暗自思慮了一番,陳奇策重新睜開眼睛,目光又恢復到了此前的那般鋒利。
「孫兄弟,本帥有一封書信,需要你乘船敢去浙江,交給會稽郡王殿下!」
會稽郡王?
孫雲軒記得這個名字,天下聞名的大帥,戰績彪炳之處可謂是世所罕有。雖然他們這支義軍與李定國所部很是親近,但私底下大夥也評價說,時隔三年之後,陳文的兩蹶名王在含金量上還是要高於李定國的。而當年在新會城外,第一次從陳奇策口中聽聞到一些內幕是的窒息,更是讓他記憶猶新。
「大帥,浙江太遠了,只怕遠水救不了近火啊。」
尚可喜的兵鋒過甚,而陳文距離此間又太遠,而他們更不可能穿越廣州、韶州進入南贛向陳文求援。照著尚可喜現在的勢頭,等陳文反應過來,調集大軍入粵,只怕兩廣都已經被尚可喜攻陷了。
從心裡說,孫雲軒也有見一見陳文這位傳奇武將的欲望,但是陳奇策才是他追隨的大帥,在座的眾將都是他共患難的兄弟,如今情狀,怎捨得離他們而去。
然而,聽到這話,陳奇策卻搖了搖頭,繼而對孫雲軒說道:「西寧王回不來了,延平王去年在南京損兵折將,正是最為虛弱之時,不可能勞師遠征。其他人咱們指望不上,他們打不過尚可喜那個狗賊的。為今之計,只有向會稽郡王求援,只有這一條路了!」
陳奇策的話引起了眾將的深思,但是陳奇策卻並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而是直接對孫雲軒喝問道:「此去浙江,天高路遠,凶吉難測,沿途還有許龍那賊的水師攔截。本帥只問你一句,是敢,還是不敢?!」
此言一出,孫雲軒心中激盪,繼而大聲回應道:「敢!末將有何不敢,就算是刀山火海末將也定把會稽郡王的大軍請來,為殉國的袍澤們復此大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