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風滿樓(2/2)
「秦藩如此,實乃國之不幸也。」
清初馮蘇說過:「予以辛丑至滇。滇中人言:『可望善治國,定國能用兵。』使其同心協力,西南之功或未有艾,而乃彼此相攻,卒至摧敗。」
上半年,剛剛回到雲南之時,李定國、劉文秀還曾率領各公、侯、伯、將軍上疏道:「禮樂征伐自天子出,秦王臣可望所待失人臣禮。臣等集議:奉孫可望出楚,臣定國出粵,臣文秀出蜀,各將所部兵馬,從事封疆。凡馭天下之大柄悉還之其主,謹冒死以聞。」顯然還對孫可望幡然悔悟寄予希望。
對此,永曆將奏疏留中不發。事情發展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永曆當初的做法才是正確的,孫可望不可能放棄手中的莫大權柄,更是已經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內戰一觸即發。能夠平靜到今天,不過是永曆兵微將少,孫可望忌憚於陳文罷了。
「臣無能。」
李定國拜倒在地,飽經風霜的臉上更是寫滿了羞愧。眼見於此,永曆連忙起身,將這位忠心耿耿的臣子扶了起來。
「自朕登基以來,時事多艱,能夠有今天的局面,已經是仰賴愛卿的忠心了。秦藩看來是勸不動了,但是能不開戰還是不開戰的好,都是大明的將士,那一方的損傷也都是大明的損傷啊。」
「陛下仁慈,乃天下之幸。臣還是那句,若孫可望能夠幡然悔悟,恪守臣節,臣與蜀藩二人依舊認他這個兄長;若孫可望犯上作亂,臣等二人絕不與其罷休。只是兵凶戰危,臣等死則死矣,陛下乃是萬金之體,一旦臣未能將其擊退,陛下還當有個完全之策才是。」
退路,他們不是沒有想過,此間已經到了雲南,再往南走就是緬甸藩國。除此之外,向北是四川,劉文秀已經領兵出發,意在收取全川。但是四川之殘破幾乎是全國最嚴重的,到處都是無人區,想要發展起來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而向東則是廣西,那裡現在大半為永曆朝廷的地盤,廣西眾將和土司據守當地。可若是就連李定國都敗了,那麼廣西肯定也是守不住的。說到底,還是免不了要到陳文的地盤上去,而陳文終究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心懷著何等抱負,對他們來說卻始終處於迷霧之中。
在這個問題上,君臣二人再一次相顧無言,唯有靜候時局變化再做處置。
李定國回到了府中,文安侯馬吉翔已然等候多時。永曆隨李定國前往雲南,由於十八先生之獄以及此前的背叛,深恨馬吉翔和龐天壽二人,李定國便派了親信靳統武去將其拘禁起來。龐天壽畏罪服毒自殺,馬吉翔搖身一變,乞憐獻媚於李定國的親信部將靳統武以及親信幕僚金維新、龔銘二人,大肆為晉王歌功頌德,終於得到李定國的信任,重新入閣辦事。而對此,永曆也是不敢發出任何反對的聲音。
「晉王殿下御前奏對,下官在朝中多年,也從未有晉王殿下這般能夠在御前與陛下說上那麼久的,由此可見陛下對晉王殿下的信重啊。」
得到天子的信重,對於李定國來說很是心滿意足,馬吉翔看著李定國的神色,心中的底氣更足,連忙說道:「天子信重,其實也是晉王殿下忠心耿耿的明證。也正是晉王殿下的耿耿忠心,下官看在眼裡,更是深恨自己當初為孫逆威勢所嚇,未能殺身報國,實在是悔不當初啊。。」
說到此處,悔恨的淚水當即就從馬吉翔的眼眶裡涌了出來。李定國見此,也出言寬慰:「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此前種種已經過去,無需再提,如今盡心盡力為天子做事,為朝廷做事就夠了。想當年本王也曾為賊寇,只要改邪歸正,今上寬仁,總有浪子回頭之路的。」
聽到這話,馬吉翔當即便是破涕為笑,千恩萬謝起來,稱得上感激涕零這四個字。只不過,寬慰了馬吉翔,李定國卻依舊還是有些愁眉不展,看上去馬吉翔剛剛的表演似乎也沒能讓他開心多少。
君臣相得益彰,這是忠臣最好的環境,正是應當大有作為之時。奈何如今的局面,尤其是想起今番與永曆所談及之事,李定國卻不由得嘆了口氣。
「晉王殿下?」
李定國如此,馬吉翔試探性的問及。鑑於馬吉翔每次都能說到他的心坎里,李定國對其也早就沒有了防備,一五一十的將今番奏對的內容說與其人。
現在的局勢如此,有此討論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馬吉翔早有準備,繼而便向李定國回道:「下官以為,以晉王殿下的武勇,孫逆可望本不足持,當可一戰平之。然則陛下是萬金之體,不同於我等臣子,晉王殿下為求萬全也是應有之義。」
馬吉翔說到此間,李定國也是點了點頭,孫可望現在的兵力稱雄,但是論用兵,李定國還是有些自信的。但是戰事一起,孫可望硬實力如此巨大,他倒是不怕,可永曆天子萬一有個損傷,那就是他實在不願意去看到,也根本無法接受的事情了。
「晉王殿下考慮事情縝密,下官佩服之至。只是若有意外,到底去何處,下官有些粗陋之見,說得不到位的地方,還望晉王殿下指點下官一二。」
「此事本王正是犯愁之際,既有想法,快說與本王聽聽。」
李定國如今的表現皆是馬吉翔所意料之中的,這位晉王殿下武略勇毅皆是這個時代的第一等的人物,但說到底卻還是個粗鄙不文的武人,腦子裡的彎彎繞實在是少得可憐。
眼見於此,馬吉翔行了一禮便連忙回道:「今時今日,天子居於昆明,向北則四川、向東則廣西、向南向西則是藩屬之地。下官以為,四川殘破,不足以興王事;廣西瀕臨廣東,越藩不似人臣,更當提防;是若有不成,還當退避藩屬,當年圍剿建奴,朝鮮藩國助戰,今孫逆犯上,亦可借兵藩國。」
馬吉翔一語說罷,李定國當即便陷入思考之中。從軍事、政治和經濟上來看,誠如馬吉翔所言,但是天子去國,事關重大,卻不得不思之再三。
然而,李定國卻並沒有思考的時間,更別說是琢磨出馬吉翔的那些彎彎繞了。馬吉翔剛剛說完了話,李定國還在腦海中復盤,其子李嗣興便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附耳對李定國說了兩句,李定國當即就變了顏色。
沒時間在思考了,李定國連忙起身就準備入宮覲見,馬吉翔心道不妙,出言問詢,得到的答案卻也正是他剛剛所預料到的事情。
「孫可望在貴陽誓師,大軍已在內犯雲南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