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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野望(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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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全才的病,此前派去的御醫已經向順治表示過了,今年是萬萬不可能撐得過的。這個臣子是此前洪承疇看好的,順治也查過他的履歷,在西北那邊也一個能臣,本來劉成舉薦其人,順治是有打算大力培養起來的,可是沒等多長時間就很快的病入膏肓,著實讓他感到有些遺憾。

對胡全才的病情發展,他們本也是有著心理準備的,此間談了兩句,順治表示會派御醫帶著珍貴藥材去探望、診治,劉成也代替胡全才謝了恩,君臣二人便將話題引向了他處。

豈料,君臣二人剛談了一會兒,外面伺候的大太監吳良輔便戰戰兢兢的走了進來。待看見了順治那滿臉的不悅,連忙操著那副公鴨嗓子將剛剛得到的消息說了出來。

「皇上,兵部右侍郎胡大人府上剛剛送來了消息,說是胡大人病重不治,已經故了。」

………………

胡全才的葬禮,清廷給了極高的規格,兵部右侍郎的官職加贈兵部尚書,規格上更是按照一品大員來走,甚至順治還派了太監前來致哀,稱得上極近哀榮。

下葬的那一日,劉成、胡全才他們那一黨的眾人盡皆到此。按部就班的葬禮過後,眾人也湊在一起聊了起來。

胡全才病故,他們這一黨在朝中便失去了級別最高的官員。劉成加了兵部右侍郎的銜繼續充當會辦大臣去負責新軍的操練,兵部那邊其實也還是沒了最大的樁腳。其他官員,朱之錫升為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其他人也有了升遷的消息,這都是劉成進言的功勞,不過那些成績卻也都是眾人分工努力的結果,這也使得他們這一黨也更為穩固了起來。

朱之錫現在是他們這些人在朝中級別最高的官員,不過朱之錫的身邊,卻是一個儒生打扮的白身。

此人名為李之芳,乃是朱之錫的好友,其人曾為金華府推官和浙閩總督陳錦的幕僚,後來陳錦死於衢州,其人被人構陷入獄,直到最近才被朱之錫營救了出來。歷史上三藩之亂中的浙閩總督如今一介白身不說,這幾年的牢獄之災也讓他滄桑了太多,但卻也讓他氣質由內而外的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升華。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鄴園,這幾年的牢獄之災,如今看來,對你也並非沒有裨益啊。」

「孟九所言甚是,這幾年在牢中,在下卻是想明白了太多事情,所以此番出來,正是要再與那浙匪一較高下。由此,上報天子,下報黎民,於陳制軍的知遇之恩,於孟九的相救之義,亦是有所報答。」

「鄴園言重了,上報天子,下報黎民之外,報答陳制軍的知遇之恩也是正理。你我二人乃是多年的好友,當年若非是蒙你收留,吾只怕早已淪落浙匪之手。報答什麼的,還是不要提了。咱們齊心協力,為朝廷,為皇上做事才是正途。」

二人相談甚歡,豈料說到這裡,朱之錫卻是嘆息著搖了搖頭,繼而向李之芳說道:「咱們心中滿懷君臣之義,只是慎人和詵兮,一個醉心醫道,一個潛心藏書,皆不問世事,實乃朝廷的一大損失啊。」

朱之錫所指二人皆是李之芳的同年,一個是前衢州府開化縣知縣朱鳳台,另一個則是前金華府蘭溪縣知縣季振宜。他們在浙江時,多有唱和,關係頗為融洽。當然,還有兩個當年在金華府唱和的熟識,朱之錫連提也不提到——現在一個是陳文的大舅子,另一個則是明廷的杭州知府,根本也就不用白費什麼口舌了。

朱鳳台和季振宜二人原本都有不錯的仕途,奈何陳文崛起於浙東,前者在開化縣被放棄後便直接回鄉隱居,後者則是一如李之芳那般牽扯到了陳錦之死的大案,只是其家巨富,在清初有「北亢南季」之稱,花了大把的銀子買了一個在家閉門思過,才沒有像李之芳一般入獄。

這二人俱是揚州府人士,一個是靖江縣,一個則是泰興縣,如今兩地皆已被江浙明軍收復。朱之錫此前曾派人前去相請,即便是請不來也希望他們能夠在江南為清廷提供一些情報,可卻都遭到了婉言回絕,著實讓朱之錫頗為不滿。

「孟九,人各有志,無需強求,咱們努力報效朝廷就是了。」

「鄴園此言大善。」朱之錫撫掌而笑,繼而向李之芳說道:「此番正好,吾與鄴園介紹一下新軍的劉會辦,日後咱們也好齊心協力。」

說著,朱之錫便四下張望,待看到胡全才的墓碑所在,才幽幽的嘆了口氣,繼而向李之芳說道:「再過會兒的,洗心與胡公相交莫逆,如今胡公先走一步,洗心免不得要哀悼一二。」

所謂洗心,正是此刻身在胡全才墓碑前的劉成在降清後改過的表字,取一個洗心革面。

從當初借著鄒卓明的關係與胡全才相識,胡全才就對他多有幫助。後來劉成上京,亦是胡全才多方奔走才有了如今的局面。否則就憑他一個人,在這偌大的北京城裡只怕是連敲誰家的大門都不知道呢。

現在事業已經開始踏入正規,劉成是親自操練新軍的,當年在金華也是練兵多年,是否能戰多少還是能有些預料之能的。可是就在這時,胡全才卻病故了,這對他來說卻著實是一大打擊。

「胡兄,你知道嗎,我在大蘭山的時候聽陳文講過,朝廷最大的隱患就是核心人口太少,光靠著蒙古、漢軍的八旗和綠營兵是遠遠不夠的。當時,浙匪不過數百人而已,明明是朝廷坐擁百萬大軍,他卻能做到並不放在眼裡。那時候我還不太能理解,以為這只是他藉此振奮士氣。可是到了現在,我才真正明白了他所指的東西。」

「戰爭到了現在這個階段,雙方的核心人丁數量才是關鍵。陳文用夷夏之防,打著明廷的旗號,靠著分地等一系列手段組建起了一個戰兵十餘萬,軍戶不下百萬,更是間接控制了江浙不下數百萬佃農、工匠、商賈、士紳的巨大利益集團。所以他能夠虎踞江浙,大有席捲天下之勢。」

「朝廷這邊,皇上說信不過綠營,但是他們又何嘗真的能信得過蒙古、漢軍,甚至是咱們提出的朝鮮八旗了。但是就憑著他們那稀少的人口,為了應對陳文的威脅,他們卻必須依靠蒙古、漢軍乃至朝鮮八旗來組建新軍。」

「滿洲人有多少,蒙古人有多少,朝鮮人又有多少,說到底最終還是要靠漢軍旗。更何況,朝鮮也是信奉孔孟之道的,與滿蒙這等夷狄終是不同。這是英雄奮起的機會,陳文當年能在大敗之後借大蘭山的雞孵出了江浙明軍這個怪物,我又有何不能,無非是要付出更多罷了。」

「可笑順治小兒還以為我是真心實意的給他當奴才,實在是可笑至極。」

權利,一如阿芙蓉,只要上癮便會愈陷愈深。如此野心,劉成從未有付諸於口,始終埋藏在心中的最深處。即便是到了此間,胡全才已入黃土,他亦是僅僅在心中對胡全才的在天之靈默默說到,以至於在場的其他人皆以為他還在悼念這位故友之中。

是陳文在新昌城下一語便決定提標營俘虜之命運,是曹從龍在金華府靠著名爵來進行過的那般引誘,是金華府城裡面對漢軍八旗浴血奮戰卻依舊改變不了處境的反彈,亦或是紫禁城那輝煌宏偉的建築群以及皇權所代表的那一切甘美。

就算是劉成本人,也已然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亦或者是兼而有之,但是如今的他卻很清楚他想要的是什麼和如何得到,並且始終在為此而竭盡全力。

「胡兄,誅滅陳文之日,便是我劉成一飛沖天之時。保佑我,大功告成,汝之後嗣,我當保其富貴百代。」

劉成如此,源於陳文改寫了大蘭山明軍徹底覆沒的歷史,否則他早在永曆四年就已經是一具死屍了。但是野心能夠發酵到這個地步,卻是因為滿清自身的人口劣勢暴露在了有心人的眼中。

胡全才的葬禮結束後,朱之錫將李之芳介紹給了劉成。不過正當二人秉燭夜談的時候,另一個同樣看到了這一點的野心家的聲音卻在更為遙遠的地方響起。

「給張天福帶個口信,告訴他,朝廷迫於鄭親王和鑲藍旗的壓力,準備把他除掉,要他早做準備。」

「是的,岳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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