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封侯本是不歸路(2/2)
陳文的調侃,周岳穎卻是噗嗤一笑,隨即青蔥般的芊指翻過,指尖微微隔著些許空氣指向其中的一段文字,仿佛是怕那上面所言之事會髒了她的小手一般。
「那這個呢?」
「劉成?」
看到這一段,陳文卻是搖了搖頭,繼而問道:「娘子還記得剛才你曾問過為夫,對於這個叛徒,韃子就真心信任於他嗎?」
周岳穎點了點頭,這正是她此前問過的,因為報告中提及了劉成的升遷速度以及滿清開始組建新軍,雖然具體戰法還沒有查到,但是劉成曾是江浙明軍的練兵官,其人在軍中高層也頗有人脈,無論是新軍還是其人,終究會是一個威脅。
「信任,是有的,但是提防會更大。我敢斷言,劉成現在對韃子有用,升遷不是難事,甚至抬旗進滿洲八旗中的上三旗,娶個宗室女子,甚至是格格做媳婦都不是不可想像的。不過等到此人對韃子沒用的時候,當初捧得有多高,那時候摔得就會有多狠。」
陳文此言,並非空穴來風。有清一朝,漢人封侯賜爵者有之。但是這些為我大清立下了赫赫戰功的忠狗們,其最終的結局卻往往不盡如人意。
清初之時,三順王為滿清的棋盤添上了雙炮,更誘使了大批的東江軍降清,徹底為滿清解除了東江軍的威脅。入關之後,征戰各地,立下汗馬功勞,後來更是靠著他們才一舉侵占了兩廣之地,將永曆朝廷擠到了大西南的雲貴。
結果,一個在桂林被李定國誅殺,斷子絕孫,僥倖活下來的女兒先是伺候順治,後來嫁給了部將的兒子,最後也是落下一個晚景淒涼的結局;一個南下時因逃人法而嚇得自殺,其孫參與三藩之亂,而後復降滿清為其出力甚多,結果滿清朝廷卻食言而肥,待戰事平息便將既往不咎的前言拋諸腦後,被磔於市;而最後一個,抑鬱而終,其子多人一如前者被滿清毀諾賜死,兩個兒子僥倖得免也是被放逐到了遼東。
三順王如此,平西王吳三桂掀起三藩之亂不提,義王孫可望對滿清徹底終結南明可是立下了汗馬功勞,功勳之卓著絲毫不遜於另外四個漢人藩王,結果戰事平息,被拉出去狩獵,宛如狐、兔那般,其子而後也是在不斷的降襲,孫子時已是一個一等輕車都尉而已,甚至到了乾隆朝更是徹底豁奪了爵位。
五個王爵,沒有一個善終,俱是死於非命,起兵反清的吳三桂反倒是死得最正常的一個。王爵如此,公爵、侯爵亦是如此。
一等海澄公黃梧,獻海澄,薦施琅,上滅賊五策,請誅鄭芝龍,嚴海禁,絕接濟,移兵分駐海濱,阻兵登岸,增戰艦,習水戰,乃是為平台打下了前期的基礎。結果三藩之亂,鄭經殺進漳州,全家皆死,黃梧更是被開棺毀屍。
同樣被鄭經處死的還有續順公沈志祥的後人,也是全家被殺,一個不留。鄭經能對這些漢奸如此酷烈,其人倒也不算徹頭徹尾的廢物。不過他的兒子,降清而被冊封為海澄公的鄭克塽,最後也是個鬱鬱而終,無嗣奪爵的下場,也算是我大清為漢奸們報了一箭之仇。
延恩公白文選、公爵陳福,降襲、停襲。一等順勤侯馬得功、二等順義侯田雄,以弘光帝為投名狀,兢兢業業效力多年,鎮壓各路閩浙明軍,皆戰死沙場,一等順勤侯爵位至雍正朝被革除,二等順義侯的爵位則因為田雄無後而由其兄襲爵。
馬得功和田雄都是陳文的老對手,後者更是已經死在了陳文的手中,而另一個死在陳文手中的大清棟樑,清初綠營第一名將一等靖逆侯張勇,晚年在軍中染病,結果康熙派去御醫診治後突然暴斃,子噤不敢言。
再往下,三等侯墨爾根侍衛李國翰從征雲南,染瘴癘卒於軍中;三等靖海侯施琅為康熙言辭恐嚇,辭歸,不許,最後卒於任上;同安侯鄭芝龍將福建拱手送與滿清,最後滿門抄斬;恭順侯吳惟華,因功得授侯爵,最後坐罪奪爵;建義侯林興珠,雅克薩之戰、從征烏蘭布通皆有殊勛,為滿洲權貴所忌,其部兵員俱出自福建,結果被派永駐關外苦寒之地,備受旗人官員壓迫,逾年而卒。
前期如此,中期的年羹堯、孫士毅、岳鍾琪、楊遇春等人俱是有大功於清廷,一樣沒有個好下場。到了後期,曾國藩、李鴻章對滿清有再造之恩,說他們是滿清的郭子儀、李光弼都不為過,結果依舊是被潑了一身的髒水,落下了千古的罵名。
滿清對漢人,乃至是漢軍旗的提防由此可見一斑,漢人在清朝,無論立下何等功勳,最終甚至往往連善終都做不到,不是被敵人殺死,就是被滿清處死或是逼死,甚至很多人連後世子嗣的善終都得不到保全,能夠善終的寥寥無幾。
有清一代,前後十三朝漢人王公,無論立下何等功勳,其結果往往不過只是踏上了一條不歸路而已。
至於劉成的未來如何,陳文並不好說,但是從這些清朝的漢人名將名臣的結局想來,只怕也未必能好到哪裡去,除非劉成真的學了吳三桂、袁世凱,或許還有將命運掌握在自身手中的可能吧。
「娘子,當年此人能夠因曹從龍的利誘而背叛於我,待我回師平叛便反手將曹從龍出賣。現在降了韃子,只怕也未必能有多少赤膽忠心。」
劉成的未來在陳文的腦海中浮現連篇,但也不過是轉瞬即過而已。新軍是需要切實關注的,若論能折騰、會折騰,我大清在王朝末年可謂是花式炫技——洋務運動、百日維新、清末新政、預備立憲、皇族內閣,稱得上花樣百出,軍事上更是一度打造出了亞洲最強的海軍和統治民國十餘載的北洋集團。現在八旗腐化才剛剛開始,活力尚在,天知道最後能折騰出什麼花樣出來,弄不好真把他嚇一跳也是說不定的。
不過這些事情還需要時間去探查,現在戰略主動權在手,時間是陳文的朋友,滿清不可能始終保密,總有一天他是會弄清楚的。為今之計,說到底還是要繼續增強自身實力,打鐵還需自身硬,這個道理是到什麼時候都挑不出錯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