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遲來的正義(六)(2/2)
這樣的天氣,披甲久戰反倒是會影響到步兵的戰鬥力。此間的火器隊一件甲冑也無,即便是重裝步兵也只是戴了頭盔、面甲以及平日裡火器隊才會穿著的半身甲出戰。這樣一來,騎射只要是命中那些諸如四肢的部位就可以直接對步兵造成殺傷,僅僅是這一輪就有兩個步兵失去了戰鬥力。
長槍陣殺手隊的火兵接替了一個步兵的位置,而火器隊的火兵則接替了另一個步兵的位置。戰陣重新恢復,而由雲龍在繞了一圈後卻並沒有殺來,反倒是沖向了姍姍來遲的明軍騎兵。
戰鬥在各個炮兵陣地的左近爆發開來,陣地的掩體、步兵的長槍林和火銃以及趕到的騎兵無不在竭盡全力的為這些炮組阻攔守軍騎兵的突襲。新一輪的炮擊如期響起,雙方的炮戰依舊在繼續,可是陳文卻並沒有將注意力停留在對城牆的轟擊和對騎兵的攔截上,反倒是依舊在關注著大東門依舊沒有收起的吊橋。
片刻之後,城門重新打開,大隊的步兵打著班字大旗衝出,越過護城河之後便開始在城外整隊列陣。比之此間更早的東北方向的小北門、東南方向的小東門也先後打開城門,豎著馬字和黃字、吳字大旗的守軍魚貫而出。
軍情自各處的探馬報回,尚可喜之用意陳文自是清楚。雙方交鋒的關鍵在於那些臼炮,這是毋庸置疑的。既然現在騎兵突襲已經很難發揮作用,與其被動的等著臼炮轟塌城牆,還不如背城野戰搏上一搏。
守軍出城,陳文也下達了總攻的命令。陣後的騎兵四出,遮蔽戰場,大軍結陣向前,陳文將指揮權下方給了張自盛、侯國遠和安有福,而他則將注意力重新轉移到對城牆的轟擊上面。
東城牆位於大東門以北的區域,那個炮台早已被轟擊得無法使用,城牆上更是出現了龜裂,不僅是肉眼可見,甚至比之上一炮時還要明顯。
這裡距離瓮城不遠,雖然容易遭到守軍的側擊,但是一旦城牆坍塌,瓮城上的守軍還有多少戰意也就很難說了。是故,班志富的那支步兵最先進行列陣的區域也正是這裡,顯然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守軍出城列陣需要時間,明軍前進到城下亦是如此。雙方的距離在不斷的迫近之中,而圍繞著炮兵陣地的攻防也愈加激烈了起來。
錯身而過,即便是以武勇在尚軍中所著稱的由雲龍也僅僅是架開了對手的兵器,隨即依靠戰馬才脫離了接觸。
剛剛的那個明軍騎將已經與他交鋒數個回合,年紀看上去不大,可卻武藝高超,一手騎槍耍得風吹不進水潑不進,幾輪下來,倒是他有兩次險些被其格殺當場。如此對手,由雲龍自是熱血沸騰,戰馬轉過彎子,他便再度挺直了騎槍,沖向那個明軍騎將。
與由雲龍對戰的不是別人,正是如今已經升作四明師新昌騎兵營副營官的於佑明。騎兵乃是離合之兵,機動作戰的需要便設立了一個副營官用以加強作戰指揮,同時兼任一個騎兵中隊的中隊長。
於佑明帶著這支騎兵殺來,很快就與由雲龍戰成了一團。步兵講究無陣不戰,騎兵在這方面的講究就要差上很多,他們要求的方向則更偏重於機動突襲,對於個人武勇的崇拜也是各兵種中最為顯著的。
由雲龍殺來,於佑明大喝一聲,隨即衝上了上去。兩槍交錯,火花四濺,但卻依舊是沒有任何人能夠奈何對手。兩支騎兵的主將之間的對戰,原本還間雜著其他騎兵,到後來便只剩下了他們,其他人則各自圍繞著易晨溪的那個炮兵陣地衝殺。
騎戰還在繼續,但是隨著尚軍戰陣的形成,尤其是江浙明軍方陣的大步推進,護衛步兵前進的騎兵開始與此間的騎兵匯合,很快就從炮兵陣地的左近轉移到了兩軍的側翼。
馬雄、吳六奇和黃應傑的軍隊早一步出城,甚至其中很有一部分是隨著班志富所部之後從大東門出來的。江浙明軍的方陣在萬斤巨炮的射程之外,前進將近三里地的距離,尚可喜列陣城下的大軍也已然嚴陣以待。
沒有片刻的停歇,江浙明軍的方陣徑直的殺向背城而戰的守軍。戰鬥一觸即發,而城頭上的火炮也調轉了方向不再繼續轟擊炮兵陣地,而是將炮火傾瀉向明軍方陣。
炮彈轟入空心方陣,比之此前幾十門紅夷炮轟擊了幾輪卻僅僅是將兩門臼炮打得啞了火的戰績,沒有掩體作為掩護的步兵顯然是更好的目標。
然而,炮火之中,傷亡開始不斷攀升,可是江浙明軍的方陣依舊保持著勻速向前,仿佛絲毫不為其所動一般。
片刻之後,明軍踏著堅定的步子扛著尚軍的火銃射擊與其進入到了肉搏戰階段。僅僅是一瞬間,背城列陣的尚軍便被江浙明軍所壓制。
長矛攛刺步兵,火銃針對城頭的守軍進行壓制射擊,江浙明軍作為攻擊方在城下卻以著最為主動的進攻方式對城上城下的守軍同時發起進攻。
背城列陣,城門關閉、吊橋拉起,有護城河存在,出城的守軍既是背城野戰,更是背水而戰。守衛背後城內的家眷,自己更為沒有了退路,尚軍的士氣幾乎達到了封建軍隊正常情況下所能夠達到的巔峰。
奈何,兩支軍隊的代差存在,技戰術水平差距過大,城下的守軍雖然依舊在勇敢的與江浙明軍激戰,可是其戰陣的節節後退,陣後距離護城河卻是越來越近,尤其是兩翼的外系軍隊,他們的作戰意志無法與尚軍本部相比,甚至已經剩不下多遠了。
被明軍如下餃子一般趕落護城河,看上去,這將會是左右兩翼宣告崩潰,乃至背城而戰的守軍徹底崩潰的前兆。然而到了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戰場上奮力拼殺的兩軍士卒們的目光幾乎全部集中到了一枚臼炮的炮彈之上。因為隨著這一枚炮彈砸在了此前的那個愈加明顯的龜裂初的瞬間,城牆終於承受不住這份轟擊。向著城內城外,轟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