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卷平崗(下)(2/2)
不只是張恭彥他們,所有的前沿指揮官都很快就注意到了這些彝人武士,甚至就連陳文也是如此。只不過,對此他卻並不在意,只是粗粗看過了一眼便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孫可望的秦王大旗之上。
陣前的戰鬥還在繼續,長達一丈五尺的長槍如同是天塹一般,橫亘在兩軍之間,這使得依舊在使用刀盾和七八尺長槍這種更加能夠發揮個人武勇的兵器的秦藩大軍始終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
伴隨著最後一頭戰象在空心方陣中倒地,秦藩大軍也徹底陷入到了一邊倒的肉搏戰。這樣下去勢必將會是一場慘敗,於是孫可望便將他手中的那些羅羅盡數派了出來。
這支大軍是孫可望在岔路口之戰後組建的,由於交鋒時羅羅表現很好,所以他在慘敗後又儘可能多的招募了不少,此間正派上用場。
羅羅手持雙刀,換到陣前便是勢若瘋虎般的沖了上來。一如歷次作戰那般,羅羅們互相間隔著更大的距離以便於手中的雙刀上下翻飛,他們歷來是西南明軍中的猛士,戰線進入僵持後用以破陣的急先鋒,此間遭遇的乃是江浙明軍,不同於此前的清軍,但是他們卻依舊故我,無視著那些長槍叢林便衝殺了過去。
然而,接下來的場面卻讓在場的所有秦藩將士感到膽寒,因為那些披氈銑足的羅羅們衝到了陣前,在數根長槍的攛刺之下,左格右擋但卻依舊是無法避免被捅死在當初的命運。
廖毅然收了長槍,面前的那個羅羅在他旁邊的那個新兵手裡的長槍的支撐下一時未倒,但那口中的湧出的血液的顏色上來看,也分明是傷到了內臟,基本上已經沒了活路可言。
沉重的盔甲即便是日日操練的體魄也一樣是一種負擔,不過鎧甲沉重倒也無所謂,總比面前的這些光著腳丫子,身上最多是穿著點皮甲,揮舞著雙刀,擺明了就是要將武藝發揮到極致的傢伙們要安全得太多吧。
「這都是些幹什麼的,對上槍陣連個盾牌都不帶,這不是送死嗎?」
心中的疑問叢生,其實不光是他,很多江浙明軍都有著這樣的念頭。冷兵器結陣而戰,想破長槍陣最好還是用盾陣,就算是發展到了今天這般的長矛火銃搭配的新式戰陣,不低於江浙明軍這般長度的長矛配合刀盾兵的老鼠戰也是非常具有威脅性的,哪有連個盾牌都不帶就上陣的,這可不是一對一的決鬥,這可是真正意義上的列陣而戰啊!
這些羅羅都是各寨子裡的勇士,到了西南明軍中也是被寄予了厚望的兵種。然而,這種試圖將個人武勇發揮到極致的兵種在團隊型的戰法面前,其表現卻還遠遠不如那些普通的刀盾兵、長槍兵們。
刀光劍影、鮮血紛飛的高潮還沒有上演就已經宣告了落幕,這樣的場面,著實是嚇到了秦藩大軍的每一個人,以至於江浙明軍在將這些彝人武士殺光過後,還能稍有些空閒來調整一下陣型才再度與那些秦藩士卒戰在一起。
戰象和羅羅,這是西南明軍最具代表性的兩支特殊兵種,甚至為了讓他們能夠發揮最大的作用,西南明軍自身的戰法都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改良。然而,這兩種破陣的利器在江浙明軍面前卻全無效用,戰象還好,起碼還變了個陣,但羅羅卻是連個水花都沒有打出來就沉入了血泊之中,再不見了蹤影。
孫可望目瞪口呆的聽著這一切,恐懼開始在他的心中蔓延開來,但是一想到他現在是陳文勤王的對象,一想到他早已是永曆眼裡的篡位預備隊,一想到他這麼多年是如何欺凌、擺布李定國、劉文秀,甚至一想到現在長江以南已經沒有了哪怕一個清軍的存在,這份沒有了後路的恐懼瞬間壓過了戰敗的恐懼——現在,他能做的也只有在此拼死一搏了。
「武大定和張勝這兩個廢物出發多久了,怎麼還沒殺到沅州州城那裡?!」
這是孫可望此戰的第三手,也是最後一手的殺手鐧,比起戰象和羅羅,偷襲後路的戰法並不新鮮,古今中外有太多人這麼做過,自也不缺他一個。而恰恰就在他為此而焦急的當口,陳文也收到了張恭彥的戰報,甚至不光是戰報,他此刻已經看到了沅州州城北面的山口那邊有些朦朦朧朧的紅色物體正在逐漸的擴大,向著州城的方向迅速擴展開來。
「把浮橋都砍斷了,剩下的就不用理他們了。州城裡有一個營的戰兵,輜重和輔兵都在城內,容他們隨便鬧,把那些空無一人的寨子都燒了本王也不會有半點兒心疼。」
孫可望在此盤踞多年,對此間的地形走勢自是清楚非常,但是陳文卻也沒有他想像中的那般對此一無所知。江浙明軍攻陷了辰州府城後很快就趕到了這裡,這麼長的時間,隨軍參謀司早已對這周圍百里進行了起碼的測繪,要是還能被孫可望打出一個措手不及,那麼參謀司還是解散了算了。
然而,兵力差距懸殊,此間正在山區的包圍之中,分兵把守隘口,陳文能夠用在主戰場的軍隊就會進一步減少。既然如此,留下一個營守衛州城中的輔兵和輜重,大可以高枕無憂。
沒有出乎陳文的意料,武大定和張勝帶著那七千鐵騎在沅州州城外繞了一圈也沒有找到什麼破綻,他們是騎兵,沒有攻城的可能,眼見於此也只有向著那些浮橋衝來,妄圖藉此渡過潕水,從而實現對江浙明軍背後的突襲。可是待他們狂奔到潕水之畔時,浮橋已然從西岸砍斷,沒了最後的辦法,武大定和張勝也只得分別去燒毀那些營寨,妄圖藉此給江浙明軍造成更大的心理壓力。
沅州方向濃煙升騰,江浙明軍這邊也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些許騷動,奈何自建軍起這支軍隊就以軍法嚴苛著稱,軍法官和鎮撫兵的環視之下,在訓練營和軍營里的皮鞭、軍棍所營造出來的積威如山巒般壓在將士們的心裡,使得他們生不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異動。在此期間,監軍官也是竭盡全力的安撫,倒也沒有爆出什麼亂子。
相較之下,潕水對岸的濃煙對秦藩大軍的士氣無疑是一種補充和刺激,將士們竭盡全力的維繫著戰線,甚至孫可望更是將作為預備隊的駕前軍派了出來,僅僅是為了替換那些受損嚴重、行將崩潰的營頭。
交換比呈現壓倒性的劣勢,現在無非是靠著兵力的優勢和武大定他們續的最後一口氣來強撐著,強撐到江浙明軍在車輪戰之下露出疲態,從而被疲憊和心理壓力所壓倒。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太陽也早已開始了緩緩下落的過程,大戰了兩個多時辰,江浙明軍這邊確實顯得有些疲憊了,但是秦藩大軍那邊,各條戰線卻早已是如狼牙狗啃一般,連起碼的戰線都已經很難繼續維持下去了。
或許,決定勝負的那一瞬間,就將會在下一秒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