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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根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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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大娘絮絮叨叨的說著客氣話,說了幾句就沒詞兒了,反倒是陳文坐在那裡搖了搖頭,繼而笑道:「記得是應該的,現在人多了,記不過來了,但是當年在大蘭山上不過幾百兵,我陳文也不過只是個加游擊銜的守備,那些患難與共的日子,那些一同浴血奮戰的袍澤,又怎麼能忘了呢。至於今天的好日子,咱們都不是外人,我厚著臉皮說一句是我帶著大夥拼出來的。但是說到底,如果沒有大牛兄弟的努力,沒有二牛兄弟的奉獻犧牲,也不可能會有今天不是。」

陳文說的都是大實話,句句說到了老夫婦的心坎里去,尤其是提到了石二牛,那個當初被清退到二線的駐軍,結果在曹從龍之亂中奮力死守軍火庫,最終寡不敵眾,戰死於軍火庫的二兒子,老夫婦更是無不動容,淚水甚至已經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奉獻、犧牲,回報是那幾十畝的撫恤田,但是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說他們心裡沒有疙瘩,沒有想過如果能夠重來,哪怕沒有這幾十畝撫恤田也要兒子能夠活著的念頭,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然而,逝者已矣,幾個月前大兒媳婦又生下了一個兒子,已然過繼給了二兒子,他們能夠補償的也只能如此了。如今又有了陳文這樣星宿下凡一般的大人物的讚許,頓時間老夫婦也是老懷開慰。

「能得大王記在心上,犬子便是在那邊也當是知足了。」

「還遠遠不夠啊。」

陳文嘆了口氣,繼而說道:「撫恤是應該的,將士們浴血奮戰,要是連身後的家人福祉都不能保證,那我這個主帥也就太失職了。倒是你們這一家,二牛兄弟殉國,大牛兄弟在軍中勤勤懇懇的效勞,本王甚是欣慰。尤其是大牛兄弟的次子過繼給了二牛兄弟,兄弟之間能有如此,也不枉他們二人當年的兄友弟恭。」

關於石家,陳文還是記得很清楚的。兩兄弟一起在大蘭山從軍,兩個笨蛋火兵動不動就出錯,時常被罰,四明山殿後戰過後,哥哥似乎是開了些竅,但弟弟還是老樣子,結果被清出了戰兵營。後面發生的事情,陳文也是提前派人查過,石家的過繼並非特例,軍中也有不少陣亡將士是過繼了兄弟,乃至姊妹的兒子,並非由軍中安排。只是想起這兄弟兩在大蘭山上的種種,有些事情自然也免不了那為之一嘆。

「不瞞二老,此番相請,並非僅僅是敘舊那麼簡單。我聽說現在各地的衛所的軍戶對現在的政策有些不太滿意,有道是兼聽則明偏信則暗,我需要二老為我講解一二。」

「這……」

陳文此番請他們而來,自然並非是敘家常那麼簡單,畢竟現在也是最為忙碌的一段時間,很多事情需要做,哪有那個時間。而今天,陳文此舉,自然是要借聊天來對軍功地主們的普遍情況有一個初步的認識,雖說監察司也並非沒有察覺下面的異常,但是讓親歷者訴說一二,也總是好的。

奈何聽到這話,原本還有些動情的石大娘陡然便是一個激靈,似乎想起了什麼,立刻變得吱吱嗚嗚了起來。

眼見於此,陳文也是微微一笑,繼而向石家老夫婦說道:「我此番請二老過來,就是因為大牛兄弟和二牛兄弟都是在大蘭山上就追隨於我的,是我陳文最為忠實的部下。現在衛所里積蓄著不滿,這對任何人都不是好事,甚至可以說,如果這些不滿影響到了軍心士氣的話,很可能會造成更多不必要的傷亡,這是完全不應該發生的。」

陳文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可是石大娘卻依舊有些猶豫,反倒是她的男人卻仿佛是下了決心。

「大王,實不相瞞,我們也是怕說錯了話會給兒子招人嫉恨。但是既然大王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小人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其實現在的衛所裡面很多人多當前的政策都不是很滿意,甚至就在昨天,塘雅鎮的百戶所裡面大夥還聚眾開了個會,但是也沒能得出個什麼結果來。」

肯說了自是最好,塘雅鎮的會議,陳文在今天也聽到了風聲,此間見這位石大叔開口提及,陳文也是點了點頭,示意其繼續將話說下去。

「按照當初定下的政策,他地的田土出產,可以就近由當地衛所處理,我等在家收取佃租。也可以發運過來,再由我們自行處置。」

石大叔所指,陳文自然知道,軍功授田,每個人都希望分到的地能夠連在一起,但是那麼多人,每個府、每個縣的可支配用地卻是有數的,分到其他縣、其他府、乃至是其他省都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江西收復的那時候,陳文也需要儘快在那裡進行分地,以控制更多的土地和人口在手裡。

「但是我們這兩年,別家不提,只說我們石家,就從沒有一次收到過全額佃租的。聽潘百戶提過,江西那邊的衛所說那裡被韃子禍害得太慘了,佃戶不好招,就算是佃租少要都很困難。光是我們家就有幾十畝地拋荒,沒人種就收不了糧食啊。」

江西人口大幅度下降是現實問題,人力不足,江西那邊也在儘可能的招徠人口,並且利用機械和農具來彌補人力的不足,很多地方都取得了不錯的效果。但是現實困難依舊存在,而且這裡面恐怕也未必沒有當地衛所設法侵吞佃租的現象存在。

「這事情,我會派人詳加調查,一定給大夥一個滿意的答覆。」

陳文鄭重其事的許諾,他的信用在軍中還是實打實的。或許是如此,更或許在於當家的都已經放開了,石大娘點了點頭之後,也提到了另一個問題。

「不瞞大王,老身聽以前的百戶說過,那時候咱們江浙王師要擺脫軍糧受到糧商控制的情況,同時也是防著糧商壓低糧價,所以才有了平價購糧的制度。但是現在,海貿的暴利大夥都從邸報上看見了,東陽江畔的工坊里日夜不停,民戶都在種植甘蔗、茶葉,都在種桑養蠶,反倒是軍戶只能種糧食,咱們的軍餉平白都讓民戶賺了去,實在心有不甘。」

工坊的不斷興建,不少工業製成品的價格大幅度下降,但是海貿卻並非只有陳文在做,江浙的海商復甦,這兩年帶來的貴重金屬直線走高,物價受到影響,再說糧食價格哪怕是不變也不可能和經濟作物相比,這對於受到硬性規定限制的軍戶來說,確實是政策帶來的利益受損。

陳文始終在扶持軍功地主集團,確保他們的利益,從而使他的基本盤能夠不斷的擴大。即便不提這個,軍心士氣也是再重要不過的事情,不能讓士卒產生類似於「我為國家守邊疆,軍餉和田土產出卻在被壓榨」之類的想法。

然而,軍戶出產的糧食,現在已經是江浙明軍軍糧的重要來源。軍糧得以保證,軍隊就少了這方面的憂慮,所以陳文能夠以這一隅之地不斷的發動進攻,而且還是在不對進攻區域進行劫掠的情況下。一旦全面開放經濟作物種植,就算不提軍糧,糧食減產也很可能會造成江浙地區的糧價飆升,甚至是糧荒,這對占領區的穩定也是極大的麻煩。

此前的政策沒有太大的問題,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同,海貿的巨大利益和工業化的進程已經影響到了國計民生,以前的政策已經不適用於現在的環境。

這種情況在古今中外都是在所難免的,很多時候一個問題拖時間差了甚至還會被其他問題所取代,但是著眼於現在和未來,陳文卻必須儘快解決這個問題。至少不能讓問題繼續擴大化,從而影響到軍功地主集團的發展,因為這是事關未來的大事情!

聊了許久,陳文送了二老出房門。老夫婦走在路上,被陳文親自送出了屋子,他們的腳下難免還是有些飄飄然,但是比之來時卻已經是天差地別了,至少他們在跟著軍官向外間走去的途中,還能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一二。

「當家的,咱們說了那麼多,會不會真的影響到咱們家大牛啊。」

「這個不好說,但是為夫覺得,大王依舊是當年在大蘭山上的那位陳將軍,一點兒都沒變,還是向著咱們軍戶的。就算有人嫌咱們多嘴了,肯定不是那些貪官,就是那些士紳,咱們軍戶有大王撐腰,沒必要怕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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