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前進(完)(2/2)
騎兵作戰,馬力為先,對手擺明了就是在抓這個時間節點,中營總兵卻也不急,乾脆鎮之以靜,等待對手的後招。
他是有這個資本,除去所部精銳以外,他麾下一千四百餘騎,比之對手那只有五六百騎更具數量優勢。況且騎兵乃是離合之兵,此間對手直愣愣的策馬殺來,看上去甚是呆板,尤其是當下一幕出現,更是讓他懷疑起這支騎兵的指揮官根本就不懂騎兵如何使用。
李來亨所部重新恢復了三排列陣,隨即第一排便策馬殺出,但是後兩排卻並沒有緊隨其後,只是任由著第一排沖了上去,竟完全是一副看戲的模樣。
明軍處處透著詭異,但中營總兵卻也不急,分出了三百本部騎兵迎戰,他便勒令其他部隊繼續蓄養馬力——比之明軍,他和他的部下們是從遠處趕到線國安將旗下匯合,修整片刻就繞了過來,戰馬自然要更加疲憊。此刻派出三百騎兵迎戰明軍第一排的那兩百騎,已經是高看了一眼,奈何等到這兩支騎兵接上了戰,他才發現好像他派出的騎兵似乎還是少了。
中營的三百餘騎殺出,策馬騎射,箭矢拋向遠處的明軍騎隊的同時,明軍也以著同樣的手法予以還擊。
待到一箭射完,弓收弓袋、箭歸箭壺,隨身的騎槍、馬刀以及各種各樣他們用慣了的兵刃在手,徑直的撲向遠處與他們沒有兩樣的對手。
三百騎對兩百騎,清軍聲勢占優,以著更大的範圍,如烏雲壓頂一般向對手籠罩而來。轉瞬之後,騎兵交錯,帶隊的清軍守備一劍砍去,卻被那個靈活的明軍閃開。
劍鋒划過之時,正是對準了那個明軍的脖頸,但是那個明軍卻能在轉瞬之間就強強讓過了劍鋒,絕非是什麼新兵。
明軍騎兵躲過了這一擊,幾乎是與此同時,右側的另一個清軍一槍刺來,長槍刺中小腹的甲冑。
一邊躲閃長劍的劈砍,一邊明軍騎兵還做出了一個扭動身體以此來側身避讓長槍直刺的動作,這份轉瞬之間的反應,如此冷靜的避讓對手的攻擊,但凡是明眼人就能看出這絕對是久經戰陣的老兵。
而到了下一瞬間,直刺的長槍卻並沒能將其洞穿,僅僅是在上面划過了一道奪目的花火之後就被這身半身騎兵板甲凸起兩側的斜坡卸去了力道。
長槍幾近刺空,正是力出未收之時,可是沒等他收回長槍再刺,人頭卻已經高高飛起,再沒了機會。
戰場相搏,生死只在一瞬之間,明軍騎兵如此冷靜,反應迅速的同時合理規避掉了劈砍和直刺的角度,再配合身上的甲冑堅固以及更加合理的設計,僅僅在這一瞬間就在兩人夾攻之下反殺一人,身上最多是甲冑破損了一些,竟沒有受到哪怕是半點兒殺傷。
這等精銳,絕對是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然而這等現象竟絕非是個例,這支騎隊的每一個將士,不是以著各種各樣的方式規避攻擊,趁機反殺對手,就是以著更加迅猛的攻擊率先將眼前的清軍擊殺,其素質竟更勝這支定藩餘部。
碰撞過後,雙方在戰場上留下了或多或少的屍體和落馬的傷兵,清軍騎兵開始減速轉彎,從另一個角度繼續發起攻擊。
初次碰撞,清軍就吃了一個小虧,豈料這對明軍的騎術更勝一籌,對於戰馬的速度掌握得更好,遠比清軍更快的完成轉彎,繼而沖了上去。與此同時,第二排的騎兵策馬殺出,與翻身而戰的第一排登時就形成了一個夾角。
明軍的第二排一動,中營總兵便意識到了不妙。奈何清軍衝鋒,碰撞過後距離明軍的騎陣也是更近,待他揮動全軍衝擊之時,已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兩隊本就更加精銳的明軍騎兵對那支清軍展開了夾擊。
不過,這兩支騎兵卻並沒有戀戰,占了便宜之後,伴隨著中營主力來援,他們便脫身而出,連同著第三排的明軍騎兵徑直著向明軍的步兵方陣逃去。
尾隨殺來的清軍足足有一千餘騎,連同著前一隊受創的清軍策馬追擊,但卻並不敢追得太急,僅僅是設法殺掉那些有可能掉隊的明軍騎兵。中營總兵看得仔細,明軍的步兵方陣的長槍林已經豎起,硬碰硬是絕計打不贏的,唯有逼得那些明軍騎兵退入陣中,方可找尋破綻,設法一擊命中。
如其所料,這支剛剛還表現出了極佳的戰鬥素養的明軍騎兵毫不猶豫的退進了陣中,清軍騎兵尾隨而至,也沒有直接去撞那長槍林,而是再度上演了騎射的老把戲,只是效果微乎其微。
然而,正待這支清軍騎兵的隊伍正在展開轉彎的同時,那支退入陣中的明軍騎兵卻從另外的三個口子殺出,直奔著這支剛剛完成轉彎,不僅背向明軍方陣且馬速大減的清軍騎兵殺了過來,登時就殺了一個措手不及……
帥旗之下,張自盛和閩中師的參謀們用望遠鏡遙望著東面的戰場,李來亨所部騎兵表現出的戰鬥力以及與江浙明軍方陣之間的配合著實讓他們瞠目結舌。片刻之後,張自盛由衷的嘆了口氣,繼而喃喃自語道:「這就是三堵牆啊,果然是名不虛傳。」
所謂三堵牆,既是闖軍的一種騎兵戰法,亦是闖軍的一支騎兵精銳部隊。從明末北方的屍山血海里殺出來,此前也曾在一片石讓吳三桂吃盡了苦頭,甚至還一度在陝北讓阿濟格進退失據,當年金聲桓、王得仁反正,張自盛聽王得仁提及過闖軍的三堵牆,如今一看,果是不負盛名。
此間的三堵牆,其中還有一些李來亨根據實際情況進行的微調,但是清軍的優勢騎兵完全被玩弄於鼓掌之中,傷亡不斷增加,東面戰場顯然已經不用再去擔憂了。
眼見於此,放下了心的張自盛也沒有猶豫,乾脆將閩中師下屬的騎兵營派出,方向便是西面的清軍騎兵。
「是時候給線國安這個傢伙放放血了,免得這廝小瞧了咱們江浙王師!」
東面的戰場上上演著騎戰的同時,西面和南面則完全是清軍騎兵的獨角戲。騎兵衝鋒、騎射、轉彎、整隊、隨即便是再度發起衝鋒,完完全全是拿明軍的方陣當做靶子來射。
不過,明軍的方陣也並非是好惹的,火銃在長矛的保護下展開射擊,長矛手們則更是穿著板甲的甲冑,頭上放下了面甲,每次清軍衝鋒都占不到什麼太大的便宜,有時候反倒是損失更多的人馬。
隨著張自盛的命令下達,大隊的明軍騎兵從西面的一個個空心方陣之間的空子衝出,僅僅是在陣前稍加整隊,便徑直的沖向線國安的帥旗方向。看那勢頭,似乎根本就沒想過回頭的事情。
明軍騎兵出動,線國安登時就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此間,但是此間的明軍騎兵甚是怪異,騎兵的速度不快,也沒有什麼陣型可言,一個個的左手擎著韁繩,右手持著一種比鳥銃要短、比手銃卻要長上不少的火銃,槍口向上,就這麼直愣愣的向著清軍衝去。
江浙明軍總會有些新鮮的戰法冒出來,其中有的效果一般,但也有更多的在戰場上展現了極佳的效果。而每一次作為背景板的皆是清軍,讓清廷也不得不關注於此,尤其是在濟爾哈朗死後。
線國安麾下的眾將看著眼前的一切,總覺得哪裡有些眼熟的樣子,但卻仿佛是話在嘴邊卻始終說不出來。所幸的是,他們的主帥對此卻是深有感悟,但見了眼前的這一幕,登時就聯想起了將近三十年前在登州城下的那一幕。
「該死的,這些浙匪怎麼學起了關寧軍來了?!」
此話說出口的同時,這支騎兵也與剛剛完成了一輪齊射,在遠處重新調整陣型的清軍騎兵對上。
清軍騎兵在長槍林面前討不到便宜,此間見了明軍騎兵出動,登時就沖了過去。大隊的清軍騎兵持著騎弓,緊盯著雙方的距離,時刻準備著向明軍的騎兵發起射擊。然而,明軍的騎兵卻遠在騎弓的射程之外就放平了手上的火銃,隨即便是一陣槍響,明軍的騎兵從硝煙中越眾而出的同時,清軍騎兵中沖在最前面的那些軍中猛士也紛紛迎來了這迎頭痛擊。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這時代的火銃射擊,射擊精度本就是問題,況且還在馬上,清軍受創者寥寥無幾。可是這一幕發生,清軍騎兵登時就是一愣,接下來,隨著完成了射擊的明軍將火銃塞進了銃袋,一個個拔出了馬刀,馬速陡然而起,徑直的便衝殺了過來,又是一個結結實實的措手不及。
一邊還在持弓準備騎射,一邊已經提了馬速拔刀殺來,前者本就失了先機,此刻倉皇應戰,登時就被這些明軍殺了個人仰馬翻。
遠處的帥旗之下,眾將已經意識到了騎兵頹勢盡顯,無不請求線國安派出作為預備隊的部隊參戰,以此來挽回頹勢。
奈何,線國安雙眉緊鎖,隨即卻是搖了搖頭,繼而出言否定道:「咱們不是來與浙匪決一死戰的,而且現在這勢頭,也根本打不贏了。別忘了咱們的任務,鳴金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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