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驚變(2/2)
除此之外,馬匹、兵器、火藥、甲冑、被服、其他散件與消耗,再加上行軍作戰用的艦船、車輛以及修建的大小堡寨、軍營,其中的花費都是天文數字。況且現在大軍於紹興府安華鎮和衢州府龍游縣兩線與清軍交戰,用度更是巨大。
如果再算上金華府的行政費用的話,要不是陳文厲行「善後大借款」的話,這支大軍根本撐不到夏稅。至於以後,陳文原本的計劃是拿下衢州,那裡不比在屠城、劫掠和交戰中已然殘破的金華府,衢州同樣地處金衢盆地之上,田土不缺,再加上商貿極盛,富庶自然遠勝之,供應起這麼一支大軍完全是綽綽有餘。
但是現在,衢州沒有拿下來不說,玉山鎮的倉儲也沒了。從巡撫衙門和府城各庫房的帳冊中計算,玉山鎮的倉儲數量極大,尤其是善後大借款和夏稅幾乎盡在其中,沒了這些,只靠著府城裡剩下的殘羹冷炙,陳文怕是連這個月的軍餉都發不起,更不要說是繼續收復失地了。
至於在龍游縣繳獲的馬進寶的宦囊,雖說是不無小補,然則「大炮一響,黃金萬兩」,尤其是這其中只有銀錢和珠寶,沒有哪怕一粒糧食,現在是亂世,糧食並不是想買就能買得到的,軍無糧則散,對於一支將兵官吏近萬尚且處於戰爭狀態的大軍來說能夠堅持多久實在難說得很。
至於計劃中急需開始和繼續的改革、擴軍、訓練、功賞、分地之類的所需更為巨大,越是想到這些陳文就越是感到呼吸困難,仿佛落入水中而不能自拔一般。
重新詢問了一遍各中細節,陳文才讓這些人下去,專門讓張俊著人看管起來,防止消息外泄。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倉儲被燒毀是一個問題,而且還有另一個問題就是因為地形的原因,他始終忽視了台州清軍的威脅,現在馬信把玉山鎮的倉儲燒了,這支大軍的威脅已經近在眼前。
陳文重新計算了一番,如果馬信僅僅是帶著那個營前來,他在東陽縣的軍隊便足以應付,但如果更多的話,比如馬信把台州綠營全軍都帶來的話,他就必須把陳國寶率領的平叛軍主力調過來才能將其擊潰。
金華府的地形,使得陳文必然要面對兩線作戰的困境,這是兵家大忌,如果不是有棱堡的話,他只能縮在金華,根本無力進攻衢州。可接下來若是一擊不成的話,戰事僵持下來,那麼三線作戰就只有敗亡一途了。
謝天謝地,這幾個士兵僥倖俘獲了一個台州清軍,從中得到了少許的情報,但是情報還遠遠不足,必須儘快搞清楚台州清軍的動向!
派出了大批的游騎,可是原本打算審訊曹從龍以及東陽縣文官的事情卻顧不上了,因為劉成帶來的另外一個消息,便是新昌伯俞國望已經不行了。
………………
去年在台州府城臨海縣被清軍擊潰後,俞國望便在王江的勸說下前來金華與陳文匯合。俞國望的人確實是來了,但是台州那一戰死了太多的老兄弟,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鬱鬱寡歡中很快就病倒了,而大夫也只能開些溫養的藥,畢竟心病難醫啊。
這期間,陳文曾派人給俞國望送信,希望他來府城居住。那裡的醫療條件更加便利,而且每天都在復甦的府城,多看看對於這等心病應該也會有更好的治療效果。可是。俞國望不願意。
「這裡距離天台山更近些,距離臨海縣也更近些……」
一個紹興府新昌縣人士,顫抖的筆跡中寫下了這些,陳文很清楚這是為了什麼,然則他去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在僱傭了幾個醫術更好的大夫前去照料後寄希望於俞國望自身了。
陳文趕到俞家時,俞國望的兒子已經趕出來迎接。
據他所說,前幾個月,俞國望的身體每況日下,到後來連飯都吃得很少,每日僅僅是進一些粥就算完了。直到陳文攻陷龍游縣、生擒馬進寶的消息傳來,俞國望欣喜之中不光飯能多吃一些,就連病情也得到了一些緩解。可是沒過幾天,曹從龍發動了叛亂,俞國望驚怒交加之下吐了口血,便徹底病倒在床上,這些天也僅僅是靠藥物撐著而已,否則只怕早就去了。
自從在四明山遭受排擠導致了慘敗,陳文便很難再相信其他的勢力,但俞國望則是一個例外。
俞國望為人寬厚,有長者之風,總是寧可自己吃虧也要幫助他人。在天台山上,俞國望幫助了那時身陷困境的大蘭山明軍殘部頗多。等到陳文抗旨,甚至放著台州不管執意去收復金華府,俞國望雖然不滿,但是陳文的計劃也確確實實符合兵家避實就虛的正理,於是他便在台州虛張聲勢,使得馬進寶忽略掉了老巢的情況。待兵敗台州,他來到了金華,陳文面對優勢清軍圍剿,俞國望在心傷之餘也毫不吝嗇的將部眾交給了陳文,只為助其一臂之力,而他則住進了東陽縣的安置大營,絲毫沒有因為部眾交給陳文而要求任何事。
這些事,陳文都記得,而且記得非常清楚,可是現在俞國望的身子骨已經不行了,陳文踏入了病房親眼見到俞國望時,更已經是一副油盡燈枯的模樣。
或許,今天便是那不忍言之日了。
「俞老哥,小弟回來了,吾已經徹底殲滅了叛軍,韃子也龜縮在衢州不敢出擊,王師現在在浙江戰場上還是處於優勢的,無須擔憂。先好好養病,小弟日後還多有借重之處呢。」
看清楚真的是陳文,俞國望灰白的面色突然開始紅潤了起來,掙扎著甚至還打算坐起來與陳文面談。可是待俞國望被他兒子勉強扶坐了起來,卻說出了一句陳文萬萬沒有想到的話語。
「輔仁,曹巡撫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在你的手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