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陣戰(2/2)
「鳥銃當然不可能,但是已經進入重型火繩槍範疇的魯密銃在這個距離卻可以無視棉甲的防護,歷史上清軍就是在淘汰掉鳥銃後才被迫淘汰掉棉甲的。」
眯著一隻眼睛,陳文用雙手持著單筒望遠鏡遠遠的看著清軍的戰陣,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
可是火繩槍終歸是火繩槍,裝填的速度在瞬間便是你死我活的戰場上乃是致命的硬傷。經過了長時間的積累,除了燧發槍到現在還沒有造出幾杆,使用火繩的魯密銃他也僅僅是對南塘營完成了換裝,其他部隊則還是在使用鳥銃。而這,還是陳文仗著繼承了王翊和俞國望的遺產的結果,否則的話,只怕到現在戰兵營連鳥銃都無法按照編製備齊。
所以,當南塘營的火銃手們還在進行裝填的空檔,清軍的鳥銃手開始射擊,弓箭手很快也進入了射程與明軍的弓箭手對射。
戰場上的清軍皆是綠營兵,半球型的頭盔遠不如明軍的笠盔那樣可以靠低頭來抵擋拋射的弓箭,但是勝在兵力更為雄厚,反倒是清軍的箭矢更為密集。即便明軍使用縱陣也免不得會出現傷亡。
火紅與灰藍,這兩種顏色還在戰場上不斷的逼近。只不過,現如今的火紅色還在保持著一定程度上的平直,而中央和右翼的一部分灰藍色卻不得不稍微停下片刻,以便其他灰藍色能夠跟上。
片刻之後,在對射中重整了隊形的清軍重新開始前進,而他們與對面的明軍一樣,盡皆在進入五十步範圍後自陣後搬出了虎蹲炮對射。只是不同於對手的是,明軍在對射中使用大盾牌手來保護炮手,清軍的炮手則只能在點燃引線後向陣後逃去。
一輪炮擊過後,重新補全了因傷亡而造成缺口的清軍吶喊著沖向明軍,投出了一根根標槍和一把又一把飛斧,試圖以此來摧垮明軍的前排。
而此時,對於這等戰術已經再熟悉不過了的明軍則依舊保持著縱陣。直到清軍衝進了十米左右時,鴛鴦陣才以狼筅手壓陣將縱陣變幻為大三才陣,而長槍陣殺手隊則急速向中央靠攏,以始終護翼在側後的鴛鴦陣填補兩翼空出來的缺口。
戰場的中央,金華明軍最為老字號的南塘營與來自江西的綠營精銳江西提督標營碰撞到了一起。南塘營的步兵隊按照新編制,第一局和第二局使用長槍陣殺手隊,而另外兩個局則使用鴛鴦陣殺手隊。
第一局第四步兵隊,這是一支老資格的步兵隊。雖然資格老,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對於長槍陣的使用,至少在強渡靈溪時,這支部隊就曾堅定的守護著明軍的戰陣不被優勢清軍壓垮,甚至還配合著鴛鴦陣殺手隊向清軍的督標營發起進攻。
作為第四步兵隊的隊長,經過了數月前的那場反突襲,在重新修改編制後,長槍陣他也使用的更加順手,而且開戰前他的老夥計伍長石大牛也已經傷愈歸隊,對於擊垮眼前這支不知道從哪來找死的韃子他充滿了信心。
將陣型急速靠攏起來,雖然變陣不太方便了,但是自第一排的長牌手外後,密密麻麻的幾排五米長槍如同遇襲的刺蝟一般封住了清軍任何一個攻擊的方向。而他們的對手,更還只是一群使用原始的刀盾和七八尺長槍的綠營兵。
戰鼓敲響,虎吼著的明軍開始在第一排的長牌手的帶領下緩緩前進。密集的槍頭對清軍造成了極大的威脅,長槍手不光根本夠不到對手,甚至連明軍前排的長牌手都鮮有能夠攻擊到的。而那些一向用來摧堅破陣的刀盾兵更是被不斷突刺的長槍攻擊著,即便使盡了渾身的解數也無法逃脫被刺死的命運,因為這長槍實在太過密集!
「殺!」
「殺!」
伴隨著耳邊一前一後的兩聲虎吼,一個靈活的清軍刀盾兵在躲開了第一根長槍的突刺後,幸運女神並沒有繼續對他微笑,而是送來了另一根長槍直接將他的小腹刺穿。
長槍乾淨利落的收回,拋下了手中的刀盾,刀盾兵倒在地上雙手捂著傷口哭嚎著。而此時,明軍的戰陣還在前進,剛剛傷愈歸隊的石大牛半蹲著行到近前一刀砍在了那個清軍刀盾兵的咽喉,隨後便不再理會這具屍體,繼續帶隊前進。至於這具屍體,自有隊後的火兵處理,他們會砍下首級裝進大筐裡面。
如此一來,整個步兵隊便如同一隻收割生命的怪獸,如獠牙利爪般的長槍手們突刺敵軍,長牌手既可以作為骨甲防禦對手的攻擊,也可以在適當的時候露出骨甲下的尖刺將僥倖未死的對手殺死,而剩下的屍體,則由收斂首級的火兵砍下,留下的只是一具無頭的屍身。
至於負責指揮戰鬥的隊長,而是這支怪獸的大腦,負責協調、補充每一顆獠牙、利爪和骨甲的運動……
江西提督劉光弼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的部下們在接敵的瞬間就開始節節後退,此前陳錦並非沒有提醒過他,只是那些長達五米的長矛對於他麾下這支依舊強調個人武勇的軍隊而言實在有些雞肋。於是乎,他只得通過不斷的變幻陣型來將生力軍替換上去,為陳錦口中的殺手鐧爭取時間。
中路的南塘營的緩步前壓,不僅嚇到了初來浙江還不太了解行情的劉光弼,也大大的出乎了陳文的意料。
據他所知,江西清軍主要集中於三地,控制長江水道的九江、省城南昌和戰略地位極重的南贛地區,他面對的這支江西提督標營總兵力高達五千,是駐守南昌、鎮壓各地的中堅力量。只可惜,這位江西提督還不太清楚浙江戰場上明清兩軍已經開始了編制競賽,雙方在不斷的交鋒中做出針對,從而一步步的提升自身的戰鬥力。而他麾下大軍所使用的那種舊版本早已過時,現在還能靠著兵力的優勢勉力支撐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至於,左右兩翼,左翼的清軍猶豫全部是地方綠營已經被東陽營和臨時交給陳國寶指揮鴛鴦陣壓得沒有絲毫還手之力,而右翼的清軍則依仗著已經開始師法浙江清軍的福建左路總兵標營苦苦維繫著戰線。
雙方的差距暫時已經無法靠懸殊的兵力差距進行彌補,清軍眼下還能靠著兵力的壓倒性優勢來勉力支撐,但是當傷亡達到一定的程度,陳文並不相信清軍能夠繼續支撐下去,而且是根本無法取勝的無謂的支撐下去。
可是,就在他認為大局已定的時候,他的老對手陳錦終於再也無法忍耐下去,將他的預備隊投諸到了清軍還在勉力維繫戰線的右翼。
將預備隊投諸於戰鬥的關鍵時刻和關鍵地點,乃是最為明智的選擇。奈何,當陳文看到了那支他曾經兩度擊退,可以說是無比熟悉的督標營的剎那,看到的卻並非是如其他綠營般的清軍,而是一支全軍統一由鴛鴦陣組編而成的清軍——他麾下那支南塘營在去年年底時的複製品。可是,此時此刻的陳文的手中卻沒有第二支南塘營可以用來驗證對手的假冒偽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