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殺王(四)(2/2)
「盾牌應該做得更大一些。」
岳樂遙望著前方的戰局,聽著傳令兵一波波的回報。這個念頭此前不是沒有在他的腦海中浮現過,只是清軍的刀盾兵一向是破陣的銳士,盾牌太大了會影響破陣的節奏和效果,不利於武藝的施展,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寄希望於武藝配合盾陣來減少傷亡,從而不會影響到刀盾兵破陣的效果。
只不過,盾陣確實減緩了明軍的殺傷速度,但是明軍儀仗著武器長度和身上的堅實鐵甲,清軍能夠造成的殺傷依舊微乎其微,而清軍雖然是有效的減緩了明軍的殺傷速度,但是交換比上還是吃虧良多,照這樣下去也同樣不是個辦法。
「王爺,讓鳥銃手跟在後面射擊吧。」
劉良佐的建議立刻得到了岳樂的肯定。只是鳥銃射擊,要不在陣前,在陣中的話,總要前排的士卒半蹲,就像剛剛明軍面對清軍騎射時那般,否則弄不好就會傷到前排的士卒,火星子還好,要是鉛彈的話,一條命也就沒了。不過,若是能打贏了,幾個奴才死的冤枉些岳樂也是毫不在意的。
接到命令,劉良佐連忙向陣後的那些漢軍旗的鳥銃手們下令,接下來,一隊隊的鳥銃手越過了一層層的滿洲八旗戰陣,直抵到第二層才算停了下來。
「蹲下!」
這是此前沒有演練過的,但滿洲八旗一向是訓練有素,從努爾哈赤時代其訓練量和嚴苛程度就要高於明軍,更何況八旗本身要是有人身依附關係存在的,上面的主子一聲令下,下面的奴才自然沒有不遵從的道理。
刀盾兵稀稀拉拉的開始下蹲,給後一排的鳥銃手騰出了視線。但在這一過程中,下蹲的刀盾兵短暫的失去了盾牌的有效保護,尤其是頭部和脖頸在下蹲的過程中面對明軍的突刺就更是不可避免的遭受到了攻擊了。
轉瞬間,一個又一個清軍在下蹲的過程中被明軍捅死,這瞬間的傷亡甚至比盾陣結成之後加一起還要多。原本堅實的盾陣變得千瘡百孔,可是明軍還沒來得及歡喜,盾陣背後那一根根黑黝黝的槍口便展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砰」的一陣爆響,清軍陣前的硝煙陡然而起,隨即前排的刀盾兵便如助跑一般向著明軍的戰陣躥了上去。
清軍鳥銃射擊,相隔不過數米而已,能量喪失極小。當這一槍過後,前排的明軍登時便倒下了一片。若非是鳥銃是火繩槍,鳥銃手之間要留有足夠的距離的話,很可能這第一排就會在瞬間為之一空。
現在已是破陣的最佳良機,清軍第一排的刀盾兵瘋一般的沖了上來。只可惜,這些銳士的數量已經大減,並且立刻就遭到了後排長槍手的阻攔,戰鬥也再度進入到了密集戰陣對儀仗個人武勇的八旗勇士的單方面殺戮之中。
更可怕的是,明軍的火兵和湊不上去的火銃手鑽進長槍林,將前排倒地的明軍往後拉的時候,其中一些僥倖未死的,吐了口血卻又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清軍知道明軍的甲厚,但也僅僅是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罷了,具體的他們也沒有親自量過。這等重型扎甲,甲葉極為厚實,穿上之後宛如人型坦克一般,已經到了影響行進速度的地步。而鳥銃這等輕型火繩槍里的小個子,裝藥量和彈丸重量本就可憐,再加上這時代明清兩軍火銃手普遍性的減少裝藥量的劣習存在,面對這等厚度的鐵甲,其威力就更是大打折扣了。
然而,距離過近,殺傷依舊存在,那些搖搖晃晃站起來,或是被打倒在地而未死的明軍士卒,哪怕是還活著,但是震到了內臟的免不了要吐口血,打在身上的也免不了要骨裂、骨折,甚至這等有如被大錘砸中而引發的內傷也有可能會導致終身的傷患。
奈何,硝煙散盡,「死而復生」的事情發生在八旗軍的眼前,這份驚愕可想而知。尤其是在北京城裡,在江寧和杭州,坊間都有傳聞,說是江浙明軍自陳文以下的大將們都是會妖法的。現在「喝符水則刀槍不入」已經發展到了「亡者復生」的地步,配上鐵面具上的鬼怪圖案,與這等魔鬼作戰的心理壓力立刻就體現了出來。
崩潰,對於八旗軍來說還遠遠沒有到那個程度,但是些許的畏縮情緒卻還是存在的。體現在戰場之上,便是重組盾陣的戰術速度遠比此前要慢上許多。若非是明軍那邊也在一邊將傷員往後拽,一邊後排的長槍手補充隊列去優先解決那些失去了盾陣保護的刀盾兵的話,這盾陣只怕就重組不起來了。
………………
「這一幕,我好像在哪看過似的。」
身處於鎮子的制高點,望遠鏡在手,陳文很清楚的看到了戰場每一處的動向。
正面戰場,兩軍步兵開始對攻,但總體上來看,鐵甲長槍的明軍對上還在使用刀盾這等短兵的清軍,占優是不可避免的,哪怕剛剛那些許的漣漪也完全不足以將局勢扭轉過來。而兩翼的戰場,清軍的騎兵則繼續在空心方陣面前進行騎射。
如果就這麼耗下去的話,哪怕雙方對傷亡的忍耐程度相同,明軍也已經勝券在握了,但他想要的卻遠遠沒有這麼簡單。
「傳令下去,沒必要繼續跟他們耗了。近衛營和神塘營加大壓力,東陽營和前營準備延伸陣型,把岳樂的勝負手給老子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