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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北望(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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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箭雨如狂風暴雨般席捲而來,仿佛裹挾著通古斯的烈烈北風,幾乎是一瞬間就覆蓋了明軍最前列的方陣。

明軍前排的方陣俱是長槍陣編制,注意到清軍弓箭手開始先前集結,最前排的各哨便迅速做出針對,對陣型進行進一步的調整。四個隊的八個長牌手在前,長槍手原地不動,而半身甲的火器隊則列隊蹲在了長牌手的後面,以儘可能多的規避清軍弓箭殺傷。

第一輪的箭雨僅僅是一瞬間就將明軍最前排的方陣射成了刺蝟,幾乎每個前排明軍的甲冑、廠牌上都釘滿了箭矢,一如陣前、陣側的土地一般。然而,更多的箭矢在射中明軍的鐵甲後反倒是被蹦到了四周。轉瞬之後,真正倒下的更是寥寥無幾,那些身披重型扎甲的明軍鐵甲步兵依舊保持著用以規避箭矢射擊的戰術動作。

清軍在第一輪射擊完畢之後再度拈弓搭箭,等待後命,而明軍這邊則是一片死寂,除了有限的幾聲刻意壓抑著的痛楚,仿佛在清軍不足百步的這片區域根本就不是一支有血肉之軀所組成的軍隊在列陣,而是秦皇的兵馬俑走出了始皇陵,千里迢迢的趕到這裡此間與這個華夏最大的敵人決一死戰。

這一輪的射擊效果似乎並不能如意,清軍的第二輪、第三輪射擊接踵而來。然而,清軍的步弓手越是射擊下去,就越是頭皮發麻,並非是拉弓射箭消耗了他們多少的體能,而是已經變成了靶子的明軍竟然依舊是那副磨樣,每輪射擊過後絕少有倒下的,反倒是一個個如刺蝟一般在那裡一動不動。

如此快速的射擊對體力的損耗極大,幾輪射擊過後,清軍便暫時停了下來。北方的驚雷越來越近了,可是此時此刻,清軍的戰陣上,咽唾沫的聲音卻是此起彼伏。雖無人開口,但這些清軍的臉上卻無不是寫滿了不可置信這四個大字。

這般拉弓便射,幾輪下來連一分鐘都沒有。下一秒,微風拂過,兵馬俑恢復了生機,伴隨著明軍鐵甲步兵調整戰術動作,不少釘在甲冑、長牌上的箭矢也紛紛落地。

明眼人只要一看就知道,這些箭矢雖然射中了明軍的甲冑,但是絕大多數的破甲效果很差,僅僅是箭頭的最前端微微破開了甲葉的表層,只要稍有震動,箭矢就會被震落,顯然是根本就沒有能夠破開甲葉,進而對甲冑包裹的人體造成有效殺傷!

盾車掩護步兵前進,藉以規避明軍鳥銃、虎蹲炮這等兵器的殺傷,待進入步弓射程後,清軍以步弓手和騎弓手在盾車後進行射擊,直到明軍戰陣殘破再行衝上去進入肉搏戰。

這等戰術清軍在遼東使用過太多次,甚至到了皇太極時代,漢軍旗的前身黑旗烏真超哈這等重炮部隊都已經問世的情況下,清軍還是在使用這種戰術,依舊是無往而不利。根據史料記載,即便是滿清所叫囂的騎射無雙在明軍面前都占不到便宜的時候,一旦以這等戰術發起進攻,勝利的天平就會很快向清軍所傾斜。

這等戰術很原始,很老套,但是在明末清初卻很有效,因為清軍的主要對手,東江軍武器裝備很差、林丹汗則只剩下了騎射,清軍完全可以用裝備的優勢說話,而遼西的關寧軍武器裝備遠勝清軍,但其裝備的鳥銃、虎蹲炮的威力卻很小,其他火炮的瞄準技術又差,再加上作戰經驗的巨大差距以及明軍自身的崩壞,這種原始的戰術竟達到了後世裝甲步兵車的效果。

然而,這支江浙明軍與當年的那支關寧軍在射擊紀律、射擊技巧等方面上可謂是天差地別,武器裝備更是遠勝於吃空餉養家丁,戰兵披甲普遍是布面甲的舊式軍隊,以至於這種曾經一度無往不利的戰術在江浙明軍面前已經很難在起到作用了。

「竟然是真的,浙匪哪來的那麼多鐵匠,這可是幾萬大軍啊!」

甲冑的淘汰,在於火器化的發展程度不斷加深。擋不住火槍、火炮的射擊,甚至絕大多數的甲冑連長矛的直刺都擋不住,任誰也不會再繼續承受這份昂貴的造價。

騎弓對這種甲冑的殺傷效果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管效忠在鎮江的慘敗已經很清楚的告訴了濟爾哈朗。鳥銃的效果也同樣好不到哪去,甚至那些跟著劉良佐逃回去的漢軍旗更是一口咬定,鳥銃打在明軍的鐵甲上僅僅就跟用槍托撞了一下差不多。可是現在,就連清軍在遼東時絕少有過失手的戰法都無法對其造成殺傷,這就實在讓濟爾哈朗有些無言語對了。

工業化的力量在於,哪怕是使用原始的冷兵器作戰,產能的天差地別也可以在裝備上體現出來。這世上,不是一定要有機槍、速射炮才是在裝備上碾壓南明時代已經占據中國十之八九的清軍,冷兵器一樣可以。

更何況,江浙明軍的火器化程度同樣不低!

濟爾哈朗並不能理解這些,但是當他在開戰前注意到明軍的披甲時,這種擔憂就已經出現了。可是事到如今,他已經是站在了懸崖的邊緣,再沒有退路可言,只能寄希望於戰術能夠再度展現當年在遼東時的雄風。

奈何,時移世易,比之由文官負責後勤、武將在逐級賄賂的同時還要吃空餉養家丁的舊明軍,江浙明軍的新式陸軍在體制上已然革除了那些毒瘤,陳文花費在軍隊上的每一文錢都可以在戰鬥力上得到體現。濟爾哈朗光是憑藉這種原始的戰術就想戰勝江浙明軍,實在是痴人說夢一般。

「濟爾哈朗,飛龍騎臉,你告訴我怎麼輸!」

清軍的射擊節奏了慢了下來,伴隨著明軍鐵甲步兵的戰術動作,不只是徒勞無功的箭矢在不斷的掉落,明軍調整陣型後,早已重新裝填完畢的火銃手紛紛站了出來。

三疊陣轉瞬而就,火銃直指前方,只待一聲「開火」的暴喝,第一排的火銃手如條件反射一般勾動扳機。

扳機後拉,雞頭下落,無論是火繩還是燧石無不將藥室的火藥引燃。槍聲響起,硝煙噴薄而出,剛剛佛郎機炮都沒能淹沒的明軍戰陣前列,轉瞬間就滿是硝煙。

幾乎是同時,鉛彈劃破了空氣,瞬間就如雨點般打在清軍的戰陣之上。然而,這一次的暴雨卻並非是清軍那般,密集上大有不及,但是這一次打在清軍戰陣上的與明軍那邊截然不同,分明是滾燙的鐵水掃過,只是這短短的一瞬間,清軍戰陣就被削薄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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