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釘子(2/2)
詔令下達,這到與范文程甫一聽聞江西淪入陳文之手時的想法不謀而合。可是誰知道,局勢變化得實在太快,陳文的幾下散手,利用尚耿二藩作為滿清軍中的准軍閥存在以及他們各自的困境很快就上演了閩粵兩省清軍反正的帽子戲法。
廣東的尚可喜兩面下注,廣西的線國安、全節、馬雄三將也都是孔有德的部將出身,對滿清的忠誠度較高。比之南京,順著陸路范文程得到消息的速度竟遠比馬國柱還要快上許多。
江西是長江以南的樞紐沒錯,歷史上岳樂就是在三藩之亂中藉助於攻陷江西才達到了分解三藩的戰略目地,如今岳樂在戰略決策上也與濟爾哈朗不謀而合,否則也不會有劉良佐這樣熟悉江西地理、水文的漢軍旗武將出兵協助的可能發生。
可是現在,沒了尚耿二藩配合,岳樂想要速勝單單在兵力上就已經是不太可能的了。而他們兩面受敵,除了向北,只要一動就會腹背受敵,更是別想進行配合了。於是乎,范文程早前的計劃提前展開,如今已經有了些許眉目,自然是鬆了一口氣下來。
「憲翁,不會是陳文在耍詐吧,這廝可不是一般人,狡詐之處就連洪承疇都吃了大虧。」
洪承疇確實很了不得,范文程也是承認,但當初也是他看出了洪承疇沒有必死之心的,自問智謀也不在其下。後來不知道是哪個混蛋傳出了太后「睡」降了洪承疇的段子,這不只是在污衊太后的清譽,更是對他的智商的極大侮辱。
陳泰說者無心,但范文程卻是聽者有意,可他卻並沒有太過在意於此,不光是陳泰的性子他很了解,並非有意,更重要的是現在已經沒有了在這上面糾結的時間。
「那管家回來的路上,看見南昌的明軍大舉出城,登船啟程前往袁州。數量他數不過來,但我派去跟著他的親兵卻回報說絕不低於四千,想來應是前鋒無疑。」
軍隊既然動了,那這事情自然也就八九不離十了,陳泰點了點頭後,便對范文程問道:「陳文和孫可望之間真的會鬥起來?我聽說那姓陳的也不是什麼忠臣,在浙江幾次三番的抗旨,就連魯王去監國號也是他跟那姓鄭的聯手做下的陰謀。」
相較陳泰,范文程作為計劃的制定者,自然是信心十足。此刻只見他淡淡一笑,繼而回答道:「贛西的山區作為屏蔽,這二人或許還會稍有克制,若是陳文占據了長沙,你覺得就連李定國都容不下的孫可望能容得下陳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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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范文程所料,孫可望自是不可能容得下陳文。事實上不光是陳文,李定國、劉文秀、鄭成功亦或者是其他什麼人,只要有可能成為競爭者的南明軍閥,作為狹天子以令諸侯的諸侯之首,他都不可能容得下。
此前委以劉文秀重任,結果劉文秀卻始終不肯出兵。等到陳文的捷報前腳抵達,後腳劉文秀就出兵,甚至孫可望從馮雙禮那裡更是得到了陳文曾派人面見劉文秀的密報。
得到了這個消息,孫可望可謂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一個義兄弟已經被他逼去廣東了,另一個很可能會與外人勾結來對付他,發了一通脾氣,好容易在雷躍龍、范鑛等人的勸說下熄了些怒火,孫可望便連夜啟程前往辰州。
可是等他趕到時,劉文秀已經兵敗撤回到常德了。於是乎,一場如保寧之戰後一般無二的戲碼再度上演,比孫可望還小的劉文秀直接被免除了兵權,送回昆明養老,而他則趁勢將兵權重新掌握在手中。
先是戰敗,緊接著更換主帥,再加上孫可望還有些岔路口恐懼症,大軍只得暫住於此,按兵不動。
然而,福建和廣東的消息在宣詔使者派回的信使抵達軍前後接二連三的傳來,陳文一日而下贛州,逼迫尚耿二藩及郝久尚反正,就連李定國也接受了陳文的調和,已是儼然一副東南明軍盟主的架勢。
曾經被一度視為旦夕可滅的小軍頭仿佛在一夜間就變成了與其一般的龐然大物,孫可望說不惶恐那是不可能的。可是現在,湖廣還隔著一支剛剛擊敗了西南明軍的清軍重兵集團,孫可望能夠使用的手段也就少之又少了。
「國主,那幾顆釘子已經埋下了,就算陳文不在乎,他的那幾個部將也未必不會起異心。」
「馬尚書所言甚是,一方諸侯的誘餌,足矣。」
………………
「……江浙王師乃是大帥帶領著我等一手一腳打拼出來的,如今東南戰局的逆轉亦是如此。秦藩軟禁天子,政令由己而出,如今又干涉我江浙王師內部官職任命,是可忍孰不可忍。末將以為,秦藩日後必是我軍大敵,當提前加以提防才是。」
信,是吳登科寫的,是作為軍情密件送到南昌的。類似的書信,身在九江的樓繼業也有送來,原因也同樣是加官進爵。
加官進爵是好事,但是孫可望多此一舉的在給陳文麾下的五個伯爵晉升為侯爵的同時,職務上也都加了提督某處軍務的字樣。如樓繼業提督福建軍務、吳登科提督廣東軍務、張自盛提督江西軍務。而尹鉞的,大抵也有類似如提督浙江軍務的字樣,只是宣詔使者尚未抵達,他們也還不知道而已。
部下的詔書,陳文是不方便去看的,但是李瑞鑫就在南昌,宣詔時他也在側,提督南直隸等處水路兵馬援剿總兵官的任命入耳,其心思如何,不言自明。
「若非皇上在他手裡,就他一個流寇,也配稱王?」
李瑞鑫對孫可望的怨恨由來已久,當年隨著黃得功圍剿流寇,他自然是不會對孫可望這等流寇出身的親王有什麼好感,甚至用他的話說,孫可望當初禍亂天下,現在反倒成了親王,就是沐猴而冠。
奈何,永曆天子這個南明各大軍閥的共主尚在其手,一個狹天子以令諸侯的地位使得這位秦王殿下做很多事情都能獲得合法性,比如在詔書里給陳文埋釘子,以藉助於類似於推恩令的手法來分化江浙明軍的將帥關係。
「大帥,不若等到收復了南京,屆時大軍殺入雲貴,迎天子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