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雷霆(2/2)
袍澤之間互相照顧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了,軍中也強調袍澤間的友愛,但友愛的地方不對,造成的影響與他想要的也恰恰相反,最後反倒會把整個江浙明軍集團打回封建的原形,這些年近代化的成果都將付諸東流。
正因為如此,陳文並不滿意這個處罰原則,更何況這裡面涉及的東西根本就不是一次貪污弊案那麼簡單!
「衛所軍官是行政官員,但卻是文職武官,他們面向的是軍戶,而軍戶中有傷殘退役將士,有軍屬、軍烈屬,有地方上的備補兵,更有現役的戰兵和駐軍。」
「此事看似只是挪用了佃租,但卻破壞了軍戶和新衛所之間的互信,打擊了我江浙王師多年來好容易建立起來的威信。長此以往,本地的田土分光,軍戶們對異地分田又充滿疑慮和不信任,我軍奉行的軍功授田制很快就會無以為繼,變成各地區只能招募本地士卒,軍中地域化出現,很快就會爆發更多的矛盾和問題,最終走向分裂。」
一支部隊,皆是由單一地區士兵組成,地域化會導致士卒與異地軍官之間的不信任,降低戰鬥力。可如果就連軍官也都是一個地區的,那麼地域化的武將集團很快就會在攀親、聯姻、拜把子之類的方法下形成,藩鎮化就會開始逐步形成,就像明朝的將門形成一樣。
而單一地區將士組成的軍隊,他們在本地保衛鄉土的戰鬥力較強,軍紀也可以保持,可是一旦到了外鄉,劫掠就不可避免的會大肆發生,甚至是屠城。歷史上有很多類似的例子,比如後世的湘軍、淮軍都有這樣的特質。
說過了這一番話,陳文停頓了瞬間,很快就把決議公布了出來:「衛所軍官本就是軍身,按照文官常例執行極為不妥。既然佃租的發放是代行軍需官職務,那麼就按照軍需官的條例執行。」
聽到這話,與會的官員頭上無不是冒出了細小的汗珠,尤其是顧守禮,他是做過軍需官的,很清楚軍需官貪墨軍需的處罰是何等嚴厲。事實上他說是按照常例執行,其實會前交給陳文的細則里已經是從重處置了的,為常理上主帥降低處罰力度以拉攏人心留出了空間,可是沒想到,陳文對此都是極不滿意的,實在出乎了他的預料。
然而,陳文在會議上就已經公然定下了基調,他也不是那種敢於當面爭論的性子,只得應下了陳文命令,準備回去與本司的官員進行會商,在這一基調下完成對每一個犯官的不同處置。
顧守禮剛剛要坐下,豈料陳文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還是與軍法司相關。
「顧主事,本王記得案卷中有提及過,塘雅鎮百戶所的弊案一個回鄉養傷的軍官爆出來的,可有此事?」
「回大王的話,正是如此。」
「本王記得,那軍官提及,是他娘子在外面偷了漢子,所以才得知了這份內幕?」
原本顧守禮還以為僅僅是問他有沒有這個軍官爆料的事情那麼簡單,聽到這裡,他立刻就明白了陳文的所指。
「正是如此,下官已經派人將那對狗男女關進了大牢,聽候處置。」
「顧主事能夠想到這裡,很好。」表揚了顧守禮,陳文立刻對與會的官員說道:「這些年,將士們在外飲風宿雪,與韃子歷次奮戰皆奮不顧身,皇明能有今日幾近恢復江南半壁皆是將士們的功勞。然而,卻總有些刁民,利用將士們在外奮戰之機,花言巧語矇騙那些不守婦道的軍屬,以達到騙財騙色的目的。」
「我陳文素來堅信,付出與得到應該是成正比的。將士們在外征戰,上為國家光復失地,下為家族贏取田土,付出良多。而婦人自當守婦道,安守本分,外人於公於私也當敬而遠之。藉機***如此行徑,是可忍孰不可忍,必當以最嚴厲之懲戒方可安前線將士之心。」
與會的皆是會稽郡王府的屬官,大多都是軍身,陳文的這一宣言,自是無不贊同,哪怕與己無關,為了那些出征在外的袍澤也是要萬分擁護。
見陳文將視線重新投了過來,剛剛被否決了一項處置的軍中老牌官員顧守禮連忙應道:「下官查過,那**已被休了。若非如此,還當詢問苦主對其是否有所寬恕,既然已經這樣了,下官以為,這對姦夫**當施以嚴刑後當眾處決,以儆效尤。」
刁民,這是陳文從未有過的詞彙,既然此間用了出來,擺明了是要加以嚴懲的,顧守禮跟在陳文身邊多年,焉能不解其意。況且,這時代,女子守婦道本就是主流,不守婦道的才是禮教和世俗所唾棄的。而陳文更是此上升到軍心的程度,那就更沒什麼好說了的了。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原本只是民間小事,卻因為一場弊案而落到了陳文的眼中,從而有了不同於此前的結局。
會開過了,也快到下值的時辰了,相關的官員還要去根據會議精神來處理相關公務,陳文則回到了內宅,以洗去這些天的舟車勞頓。
內宅的院內,周岳穎以及她母親和內宅的僕人、婢女們早已準備好了迎候,見陳文進了院子,連忙行禮。
「恭迎大王回府。」
從國公到郡王,在明朝已經是一個飛躍了,陳文連忙上前,先是對岳母行禮,隨後便將周岳穎扶了起來,才免去了其他人的禮節。
數月未見,周岳穎圓潤了許多,肚子已經顯懷了,挺著個大肚子站在這裡,看的陳文眼中滿是憐惜。
如平日裡那般,陳文將那雙柔荑握在了手中,滿心皆是愧疚卻無從說起。可他轉眼看去,周岳穎除了重逢的喜悅外,眉宇間的一股憂慮一閃即逝,陳文登時便是噗嗤一笑。
「娘子,怎麼,還在害怕為夫會從南昌給你帶來個妹妹嗎?」
豈料,聽過了這話,周岳穎本已閃過的憂慮再次出現,緊接著只聽她身後,一聲黃鸝鳴翠卻是叫得分明。
「姐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