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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時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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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莊最終也沒能見到錢謙益。

通過卡子的當夜,歸莊便在投宿的客棧中被當地的衙役抓獲,在蘇州的江寧巡撫衙門裡經過了簡單的審訊後就直接送到了南京。

「嫌犯歸莊,於順治十一年臘月十三在家中召集一眾叛逆商討勾結浙匪、海寇等悖逆之舉……」

臬台衙門的大堂上,書吏按照蘇州那邊遞上來的訴狀照本宣科的誦讀了起來。

通海案起,李之椿、賀王盛、平一統等人自是首當其衝,他們這些人不是招來了鄭成功大軍,就是組織義軍協助,都是首犯,自然是殺之以儆效尤。但是在這期間,大批的士紳和儒生為明軍奔走,說服各府縣官府、綠營反正,亦是罪不容誅。

對於那些反正的官員、綠營,濟爾哈朗捏著鼻子將滿清朝廷此前用在尚可喜、耿繼茂、郝尚久和馬雄這些反正勢力身上的伎倆再度施展了出來,那些得到了可以戴罪立功保證的官員們接到了濟爾哈朗和馬國柱有意掀起通海案的信號後,紛紛將那些此前曾勸說他們反正的士紳、儒生捉拿了起來,藉此來向濟爾哈朗證明他們對「我大清」的忠誠。

根據審訊和江南官場的情報顯示,策動如此多的士紳參與其中的除了李之椿等人以外,還有一個組織在其中出力甚大,便是驚隱詩社,歸莊更是其中的罪魁禍首。至於原因,很簡單,會議是在歸家的宅子裡召開的,歸莊一個組織者的身份是絕對跑不了的。

「罪證確鑿,嫌犯可有什麼辯解的嗎?」

既然已經罪證確鑿了,無非就是走個形式罷了。堂上的官員說得敷衍,堂下的歸莊也是默然無語。

「拖下去,杖責八十。」

杖責只是過堂的刑罰,之前還有幾個士紳在堂上脫口大罵的,先是掌嘴,接下來一項項刑罰走下來,若非還要留條命等著斬首示眾,只怕早就在堂上活活弄死了。

歸莊沒有說話,倒不是無話可說,口舌之利他並非沒有,只是一方面懶得理會這些滿清的走狗,怕髒了舌頭,另一方面他現在還不能如此,至少在確定了一些事情之前是絕對不行的。

水火棍一下下打在身上,歸莊死死的咬著牙,默默的忍受著,直到失去意識的瞬間。片刻之後,一盆涼水潑下,歸莊幽幽轉醒,但身上的傷痛伴隨著接下來的刑罰也驟然而來,巨大的痛感也隨之從口中爆發了出來。

如此往復幾次,歸莊仿佛整個身體都已經不再是他自己的了,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就連那些疼痛再也喊不出來了。

刑罰的目的是施加痛苦於身,同時將這份痛苦展現在其他人面前,以達到懲前毖後的效果。歸莊已經被打得連慘叫的氣力都沒有了,堂上的按察使也沒有繼續對其用刑,而是讓衙役將已經再度昏過去的歸莊拖走,關進死囚牢之中。而他和堂上的其他官員則還要加班加點的「審理」其他涉嫌「通海」的案犯,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敢於向大清說不的叛逆,也絕不冤枉任何一個能用銀子證明清白的良善。

當然,像歸莊這樣的首惡,即便是有銀子也沒用,因為銀子再好,也不如腦袋金貴不是。

衙役像拖著死屍一樣將昏過去的歸莊拖進了大牢,直到良久之後,歸莊才緩緩的甦醒過來。就著昏暗的光線,看到的卻是大牢中已被囚犯塞滿,但是仔細一看,卻無不是儒生打扮的讀書人。有的如他一般趴在地上,有的則目無神采的倚坐在牆邊,更有一些甚至還會發出嗚嗚的哭泣聲,時不時還會召來旁人的恥笑。

「恆軒,你怎麼也被抓起來了,赤溟不是親自去通知了嗎?」

歸莊抬起頭,看到的卻是一個驚隱詩社的熟識,平日裡因為志趣不符所以很少有話說,此間卻是滿眼的關切,竟直接將他的話語堵在了嗓子眼裡好一會兒。

「我還有要事,誰知道在路上……」

說到這裡,歸莊突然拉了那人一把,壓低了聲音向他問道:「除了你我二人,還有其他人被抓嗎?」

聽到這話,那人先是一愣,隨即便向歸莊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是很清楚,但被關進這座大牢里的他卻沒有看到一個驚隱詩社的成員。

有了這個答案,歸莊的心安下了些許。但他也知道,此人對錢謙益乃是很多東南抗清人士幕後的支持者和組織者一事並不知曉,只得不斷的問詢,旁敲側擊。所幸的是,此人知道的被抓獲的聞人中,並沒有錢謙益這位東南文宗領袖,歸莊才算是徹底安下了心來。

「還好,牧翁沒有暴露。」

安下心的歸莊只覺得這個人登時就被疲乏感淹沒,昏昏沉沉的就在鋪著茅草的地面上睡著,直到第二天再度上堂時才衙役弄醒過來,而他即將要面對的則更是新一輪的刑罰……

江南官員在大肆抓捕東南抗清人士的同時,也根據罪名對這些抗清人士的家產進行抄沒。這些家產不少被各級官吏私吞了下來,而其中的大部分則運到了南京充當濟爾哈朗大軍的糧餉。

如此分潤,各地官吏受益良多,很快就變得樂此不疲了起來。接下來,南京一戰中前去求見鄭成功的是通海,勸說地方官府、綠營反正的是通海,往日裡有過反抗滿清民族壓迫的是通海,抗拒官府行政或者是抗稅的也是通海,口頭上或是在文字中表示過對滿清不滿的更是通海,甚至到了後來,就連與各地官吏有仇怨或是矛盾的也被誣陷為通海……

通海案開始演變為各地官吏拉著濟爾哈朗和馬國柱的虎皮,通過構陷等形式藉以發家致富的運動,有了這個能動力,登時就是一發而不可收拾。而對於這些將廣大東南士紳徹底逼到滿清對立面的行為,濟爾哈朗並沒有表示任何不滿,在將數額巨大的財貨沿著運河北送的同時,這位和碩鄭親王也用了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語為心懷忐忑的馬國柱闡述了其中的道理所在。

「民心?我大清乃是漢人眼裡的蠻夷之邦,剃髮易服,從來就沒有過什麼民心。能夠有如今氣象,靠的無非是八旗軍的威懾力和一次又一次的屠殺。漢人害怕了,大清的江山才能穩固,而本王今天在做的就是加強從征大軍的戰鬥力。只要能夠打贏浙匪,再多士紳造反這江南也還是大清的,可若是打不贏,這個爛攤子也是陳文去收拾,你廢那麼多心思幹嘛?」

有了這話,江南官府於通海案的熱情進一步得到提升,但是東南的士紳也不是想捏就能徹底捏死的。除了大批大批的向江浙明軍占領區逃亡,他們更是在山區、湖泊、島嶼等地大肆聚眾,組織義軍反清。

一時間,滿清控制的這七府一州之地處處烽火,其中像是平源那樣的小股抗清義軍更是得到了極大的人員、物資補充,對滿清的地方統治很快就爆發出了遠勝於從前的破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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