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朔風(中)(2/2)
聊了一會兒,濟爾哈朗便讓張天祿離開,臨了還向他提及,世職的事情朝廷已經議下來了,宣詔使者正在路上,將張天祿的心徹底安下來,才讓他帶著親兵返回蘇州繼續坐鎮。
張天祿意氣風發的離開了行轅,他在濟爾哈朗的計劃中是坐鎮蘇州的中堅,抵擋住明軍自松江府發起的攻勢以及濟爾哈朗的大軍南下時配合出兵松江府以牽制明軍的側翼主帥。
只不過,張天祿並不知道,這一番談話卻讓濟爾哈朗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恥辱,但卻是不能不去承受的恥辱。
昨天與馬國柱和劉成的交談後,讓濟爾哈朗意識到了江浙明軍如今捲起的風潮已經讓滿清在江南的勝算變得少之又少。可若是放棄江南,北方經過了天災、流寇、官兵、貪官污吏的多重破壞,早已殘破不堪,沒了此間的財貨,滿清在關內根本撐不了多久。但真的沒了漢人,他們就算逃回遼東的老林子裡只怕也沒有任何活路了。
為今之計,自當拉攏一切能夠給他提供助力的對象,張天祿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因為這個武將還管理了蘇松地區上萬的綠營兵,就算只說本部兵馬,也有三千之眾,並沒有遭逢過大敗,俱是積年的老兵。
順治八年,清廷曾下達詔令:「令滿、漢官民得相嫁娶。」但正常情況卻是旗人可以娶漢家女,旗人女子一般不外嫁。
但是,既然有了這麼一個詔令,就是可以說是一個政策上的漏洞,濟爾哈朗不在乎一個旗人女子的命運如何,哪怕是紅帶子的覺羅也一樣,但是將一個宗室女子嫁給漢軍旗的奴才的兒子,他還是覺得心頭的不快無法消散。
「奴才喀喀木、管效忠、劉良佐拜見王爺。」
兩個昂邦章京拜倒在地,濟爾哈朗卻是冷冷笑道:「喀喀木、管效忠,你們這兩個狗奴才很會打仗啊。」
「奴才罪該萬死。」
見濟爾哈朗如此,二人連忙拜倒在地,不足的磕頭,可換來的卻是濟爾哈朗厲聲的喝罵。
「你們這兩個廢物確實罪該萬死!」
說罷,濟爾哈朗手一擺,身邊膀大腰圓的親兵直接就將這二人拉下了堂,按倒在地上,一鞭鞭的抽在了身上。
江南江寧左翼四旗和駐防江南的漢軍旗幾乎全軍覆沒,這樣的大罪就算是拉出去斬首也不為過。
歷史上管效忠和當時的江寧巡撫蔣國柱趕走了鄭成功,但卻還是一個下辛者庫為奴,一個發本旗王爺處為奴,家產俱籍沒,只有駐防八旗的昂邦章京免責。如今陳文的壓力巨大,這兩個傢伙濟爾哈朗也只得讓他們繼續戴罪立功,但是喪師的事情卻不能就這麼算了,這頓打是免不了的。
院子裡這一鞭子一鞭子抽在二人身上,劉良佐伏在地上,但頭頂和手心處的地面卻早已被汗水淋濕,甚至頭頂那裡還不斷有汗水順著光禿禿的頭皮往下滴答,仿佛正在被鞭打的不是喀喀木和管效忠,而是他這個固山額真。
「你先站起來回話。」
聽到這話,劉良佐如蒙大赦,顫顫巍巍的想要站起來,可是腿卻已經軟了,最後靠著手腳並用才算是站了起來,低頭哈腰的等著濟爾哈朗的問話。
「將安親王出戰的全過程說給本王,如有半點不實,定當嚴懲。」
「奴才一定如實稟報。」
外面的鞭刑還在繼續,劉良佐連汗都顧不上擦便開始按照他此前編造好的說辭向濟爾哈朗匯報。
真實度上還是很高,只是到大軍敗潰的時候,他則是一口咬定了先看著岳樂被一眾親兵保護著撤出戰場,他才帶兵逃跑的。但是明軍的騎兵以逸待勞,大軍潰敗之中他也沒辦法再去與岳樂匯合,就獨自向杭州逃去。結果到了杭州,卻從潰兵口中得到了岳樂已經被殺的消息。
確認再三之後,劉良佐回想起了戰前岳樂對他說過的話——「若不能取勝,當儘快趕往南京,設法為南京解圍。」言下之意很簡單,南京解圍,解放出了大軍才能南下與江浙明軍再戰,這個道理劉良佐自然而然的詳細解釋給了濟爾哈朗,也得到了濟爾哈朗的認同。
詳情解釋完畢,濟爾哈朗對於江浙明軍在喬司鎮之戰中所使用的戰術和岳樂的應對也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了解,配合此前劉成的詮釋,在他的腦海中也已經有了一個比較全面的形象。
劉良佐能夠在戰敗後想到逃亡南京戴罪立功,確是不負他江北四鎮軍閥的出身,但濟爾哈朗對這個人才的容忍程度卻遠沒有劉良佐想像中的那麼高。
「來人,將這廝拿下。」
膀大腰圓的親兵將劉良佐一把拿下,三下五除二的就捆綁了起來,劉良佐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一塊破布塞進了嘴裡。
「丟了主子,一位和碩親王,居然還想立功贖罪,你這個狗奴才是以為愛新覺羅家的皇族的命都跟你這條漢狗一樣不值錢嗎?」
濟爾哈朗是努爾哈赤的弟弟舒爾哈齊的兒子,從小寄養在努爾哈赤的宮中,寄人籬下使得他在暴虐處不及他的那些兄弟和堂兄弟,但謹小慎微之處甚至到了被他的這些兄弟和堂兄弟們視之為軟弱的地步。
性格決定命運,正因為如此,濟爾哈朗才能夠坐上旗主的寶座,才能夠在多爾袞勢大的情況下將順治扶上皇位,確保了皇太極一系以及他這一系的地位,而今番,也才能夠輕而易舉在昨天將劉良佐和那支漢軍八旗分離開來,用一夜的時間完成了對那支兵馬的整頓,以防因劉良佐入獄而引發什麼變亂出來。
「將這廝押會京城。」
向一個八旗軍官下達了命令,院子裡也傳來了喀喀木和管效忠已經被抽昏過去的消息。
「把這兩個奴才送醫,醒了之後告訴他們,本王暫且饒了他們,若是此番再敢有失,兩罪並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