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陰晴圓缺(上)(2/2)
如今陳文已經收復浙東八府,杭州駐防八旗戰敗的消息或許也傳到了鄭泰的耳中。浙江明軍的陸戰能力越來越強,而作為盟友的福建明軍卻依舊是以水師稱雄,甚至雙方水師的紙面實力也在隨著浙江沿海不斷被建造出來的大小船隻和鑄造出來的各式火炮的數量在不斷的拉近。
天下未定,這必然會產生一種極大的危機感。
更何況,在陳文的記憶中,鄭氏集團起自海盜,在陸戰上本就是劣勢,步戰靠著藤甲兵和鐵人軍得到了增強,而騎兵方面,對於自清軍那裡轉投的騎將也是極力招攬。馬信、李必、王戎等人就是例子,而巴成功原本上也是在永曆九年歸降的鄭成功,改名作巴臣興,管宣毅前鎮兼管鐵騎,立刻就成了鄭成功麾下的騎兵大將。至於這個蒙古韃子,則回報給鄭成功百餘匹戰馬以及訓練騎兵的手段。
可是與原本的歷史不同,鄭成功當時只是圍攻舟山成功,導致了巴成功和協守的寧波副將張洪德的投降,現在卻是陳文徹底光復浙東八府之際,前不久借陳文的光升作了總兵的張洪德也已經在寧波府城歸降,舟山已經只是一塊嘴邊的肥肉了。卡在這個時候,無論是否巴成功主動投效,還是鄭家刻意為之,一向左右逢源的鄭泰敢這麼明目張胆的截胡,可見鄭氏集團是多麼急需有經驗的騎兵將領。
只不過,這樣一來,原本通過貿易而不斷拉近的關係,卻開始出現了裂痕。尤其是在於,巴成功一旦成了鄭成功的部下,舟山也就落入其手,這意味著的事情,就絕不僅僅是裂痕那麼簡單了!
眼見著陳文的面色越加的不好了起來,鄭泰嘆了口氣,只得說道:「輔仁,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那這巴成功和他那些提標營出來的騎兵,到你手中也是死路一條,大木在福建面對耿家的騎兵很是吃力,正缺這等臂助。這事情愚兄事先沒有打招呼,千錯萬錯皆是愚兄的不是,該打該罰的,愚兄絕無二話。」
「兄長這話怎麼說的,小弟難道還能打罰兄長不成?」說到這裡,陳文卻話鋒一轉。「只是這舟山……」
「自當交由賢弟。」
「那就有勞兄長了。」
為了一個小小的舟山,戰爭,這不可能的。
在路上,陳文就已經分析過了:軍事上,舟山地理位置重要,既可以作為浙江的門戶,又可以作為進攻周邊府縣的跳板,但是受到其威脅更大的地區卻大多已經是陳文的地盤了,反倒不如受鄭成功節制的張名振大軍所控制的崇明島;經濟上,舟山一眾島嶼,面積上根本無法與隔海相望的寧波相比,其中還基本上都是山地,糧產量很低;至於政治上,在最近的幾十年裡,除了是魯王曾經的行在,也沒有其他政治意義了。
假設,如果鄭家霸著舟山不放,以陳文的水師確實沒有太大的辦法,但那卻意味著的將是東南沿海的兩大抗清集團的嚴重對立。軍事上的對立會導致雙方將更多的資源耗費在針對對方的上面;而經濟上的對立,更是會導致貿易的斷絕;政治上就更沒有任何意義可言。
這一切,對於今年有望通過從浙江收受貨物,再到他處轉手牟利,來回來去的進項不會低於百萬兩白銀的鄭氏集團而言,每年平白提高了如此規模的收入,其轉化出的力量體現在軍事上,福建的天平就越加的向鄭成功傾倒。若是沒了這筆收入,還要在浙江與陳文進入到對立的狀態,則根本是得不償失的,更何況這個數字在未來的幾年裡還有望逐步提升。
舟山的地理位置雖好,但作為海商,卻完完全全是一塊雞肋,甚至連雞肋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根魚刺,吃下去,也許能舔到上面的幾絲魚肉,但卻意味著會卡住嗓子,完全沒有意義可言。
送走了鄭泰,而鄭泰也如約開始分批將巴成功的軍隊運回福建。剩下的事情,陳文已經交給暫時駐防定海的馬信處置了,而他則帶著幕僚團踏上了返回金華的道路。
紹興那邊,尹鉞已經表示盡數收復了,如今正在與清軍對峙於錢塘江。適當的壓力是必要的,但是陳文現在卻沒有精力收復杭州,甚至就連在寧紹擺上五個營的兵力他都覺得是一種浪費。
盤踞浙江多年,陳文始終面臨著戰略上多線作戰的窘困,以至於他的每一次勝利都很難在一個點上實現大規模的突破——永曆五年擊潰馬進寶、張國勛,永曆六年兩敗陳錦,清軍在北線的存在卻始終扯著陳文的後腿不放,直到去年才算是開始有所緩解。
去年的四省會剿,福建綠營的機動兵力全滅,如今還在那裡養傷,順便協助耿繼茂分擔鄭成功的壓力,對於浙江這邊則完全是一副防禦姿態;與此同時,嚴州府的收復,使得核心占領區不再受到清軍突襲的可能,更威脅到了滿清在浙江的統治核心地區杭州的安全;而接下來的馬信、胡來覲反正,更是使得浙江明軍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到了今年,隨著寧波和紹興的光復,以及浙江清軍主力的覆沒,北線壓力暫無,看似可以席捲杭嘉湖,甚至是江南,但卻並非是併力北上的好時機。
第二次四明湖之戰,達素慘敗,但是八旗軍戰馬、馱馬良多,損失了兩千餘人,但是逃離戰場的也不在少數,尤其是蒙古八旗基本保存完好,並借著這些部隊配合杭嘉湖的綠營、水師,達素並非沒有固守待援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洪承疇尚在,他必須在衢州及前沿的玉山縣屯集大軍防備,根本無法集中所有力量北上!
隨著命令的下達,陳文依舊以陳國寶率浦江營駐紮嚴州,保持對杭州的壓力和存在;而面相錢塘江的紹興府,則由尹鉞總攬全局,其中瑞安營沿錢塘江布防,東陽營作為後盾駐紮紹興府城;沿海方向,馬信帶著天台營協防餘姚——慈谿——定海一線,溫嶺營兼顧台州和寧波南部奉化、象山的防務,而胡來覲則要率領黃岩營南下溫州,頂替吳登科來兼顧處溫兩府。
這樣一來,陳文在衢州方向就可以集中包括南塘、近衛、神塘、義烏、麗水、淳安、玉山、飛熊和鐵騎等九個戰兵營。再加上一些包括虎鹿鎮棱堡、鄭家塢鎮後備大營等部的撤編、安華鎮棱堡的削減駐軍數量,及新兵訓練營中完成訓練的新一批新兵對部分駐軍的替換,兩萬大軍,總是有的,當儘快與洪承疇決一死戰。
返回金華的路上,王江早已開始了熟悉相關政務的工作,不過讓他更為感興趣的,卻是浙江明軍與福建明軍之間的貿易。
「原來買賣人口和武器裝具那麼賺錢啊。」
王江,好好的一個擅長理財政務型人才,就這麼被帶進了「坐大牢、吃槍子」的歧途,陳文不由得掩面苦笑。
「這樣的事情,只怕以後不會再與鄭家做了。」
陳文所說的王江完全能夠理解,舟山一地的歸屬,這兩大抗清集團之間已經留下了疙瘩——在浙江明軍眼裡,福建明軍截胡了舟山,搶走了他們的軍功和繳獲;而福建明軍那邊,則認定了是浙江明軍以勢壓人,空手套白狼式的奪走了已經落入他們手中的舟山群島。
裂痕已經形成,這一次陳文大敗八旗軍,而鄭泰卻絲毫不提新一輪的購買八旗軍和武器、裝具的事情,就是一個明證。
「那咱們也要儘快組織起海貿,日本、朝鮮、琉球,這些都不需要經過福建,總不能讓鄭家始終把著咱們啊。」
「正是如此,不瞞長叔,沿海已經有不少海船在建造了,其中就有不少貨船。論地盤,鄭家手裡只有一些島嶼和半個漳州,想跟咱們浙江王師比,呵呵。現在唯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將民間的資源和力量發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