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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質變(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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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跳進戰壕里連殺熟人的那個夜不收一馬當先沖在了前往臼炮陣地的那支清軍突擊隊的最前面,多年的夜不收生涯使得他的眼睛早已適應了暗夜之中的一切,在他的帶領下,這支清軍的移動速度飛快,很快就趕到了炮兵陣地不遠處的那個戰壕入口。

然而,戰壕的入口處,此刻已有一隊明軍嚴陣以待,不過當他看清楚了那些明軍手上的傢伙,卻是輕蔑的一笑了出來。

「一幫輔兵啊。」

那是一支五六十來人的明軍,一個個的手裡面一把把短柄的鏟子,唯有那個帶隊的軍官倒是挎著一把腰刀,但是卻連個盾牌都沒有,大抵也就是個指揮刀而已。

這樣的軍官帶著輔兵在夜裡繼續趕工的事情他不是沒有見過,雖說比他們要多一些吧,可輔兵就是輔兵,只要衝上去把個軍官宰了,剩下的輔兵連戰上一戰的欲望估計都不會有,十有八九還能讓他們幫忙干點兒活兒呢。

任務,很簡單,就是破壞臼炮,而這隊明軍,他也堅信著可以在轉瞬間就解決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倒火藥、埋引線、按照口徑來修原木,只要塞進去了,即便是明軍趕過來了,這東西也將會變成他們送給明軍的臨別贈禮,順帶著還能掩護他們的撤離。

思慮及此,夜不收與抱著同樣心思的清軍銳士便沖了過去,別人沖向了那些輔兵,而作為這一隊中最負盛名的勇士,他當仁不讓的殺向了那個軍官。

夜不收已經換上了刀盾,甫一接戰就成功的將壓制住了那個明軍軍官,逼得對手節節敗退,只有招架之功,卻全無還手之力。

昔田忌賽馬,孫臏用上駟對中駟、用中駟對下駟、用下駟對上駟,三局兩勝,既幫助田忌贏了賭局,又給自己謀得了晉身之資,可謂得也。此番作為單兵戰鬥力最為強悍的夜不收已經把明軍的軍官壓制住了,想來也是可以輕鬆取勝的了。

片刻之後,那軍官已經被那夜不收逼進了死角。夜不收心念著只要殺了這個軍官,明軍的那些輔兵也必然會崩潰,全心全意之間竟已進入到了忘我的狀態。在這等武藝面前只能被動防禦,依靠著不斷的退回才勉強沒被殺死,可是到了這死角上,卻已經退無可退了。

眼見著即將取勝,夜不收卻突然意識到那裡不對,這片刻的功夫,喊殺聲是甘陝和浙江的口音皆有,但是哀嚎聲卻大半是他的那些老鄉發出來的,其中更有幾個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熟悉!

一刀劈過,軍官勉強架住了刀鋒,可卻也徹底沒有了轉圜的餘地。下一刀必然將會分出來勝負,甚至就連結果都可以預知了。然而,就在這時,那個夜不收竟然莫名其妙的一個下蹲,放棄了即將到手的首級。

夜不收的一個下蹲,不僅出乎了軍官的意料,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划過的那把工兵鏟的主人也是一愣。

戰壕這種地方,長兵施展不開,理論上還是刀盾兵這等短兵的天下,剛剛他們輕易的解決了那支巡邏隊就是個例子。可是當原本就不多的他們面對手持工兵鏟的明軍的工兵的圍攻後,這些用來在土裡面刨食兒的傢伙什卻好像比他們還要適合在這種地形作戰。

夜不收的直覺救了他一命,翻身滾到了邊上,順帶著將一個明軍砍倒,可是率先進入到他眼帘的卻是他的一個同鄉正被幾個明軍圍攻。藤牌已經被打得破爛不堪,就連腰刀也折斷了,可是那些掄圓了的工兵鏟卻依舊做事不饒人,只在轉瞬間就將那個清軍砍死在地上。

萬萬沒有想到會出現這等狀況,夜不收想要翻上戰壕,但是那個軍官和剛剛偷襲他的那個明軍卻率先沖了上來。

角色逆轉,只在這片刻之間,夜不收被這兩個以多打少的傢伙壓得節節後退,很快就退進了一個死角裡面。此時此刻,夜不收的腰刀已經被工兵鏟打斷了,軍官一刀劈過來,他只得用盾牌去硬擋。可也就在這時,一股烈風襲來,他卻再無抵擋的資本。

下一秒,夜不收倒在了地上,後出手的那個明軍踩著他的脖子將已經嵌進了頭骨的工兵鏟拔了出來,一口唾沫就吐在了他的屍身上。

「他娘的,自從進了工兵隊,連個斬首的功勞都撈不到了,這回可算是賺到了,看那個還敢說老子是輔兵。」

說著,那個工兵也沒擦擦工兵鏟上的鮮血和腦漿子就沖向了另一個清軍,而那個軍官也倒是擦了擦佩刀,隨即收刀入鞘,撿起了另一把工兵鏟跟了過去。等到陳文趕到的時候,戰鬥卻早已經結束了,都是那些工兵們卻並沒有擦掉工兵鏟上的鮮血和腦漿子,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為他們戰兵的身份證明。

清軍的夜襲對明軍造成了數十人的傷亡,這樣的傷亡數字讓陳文很是不舒服,不過等他弄明白了那近兩百條清軍屍首的出身,卻也沒有再說什麼——家丁、親兵、夜不收,這些都是封建軍隊中的驕子。經過了這一夜的折損,在棱堡中,這樣的猛士大抵也剩不下幾個了。而剩下的那些守軍,大抵也會因此而喪膽吧。

到了第二天,明軍按照計劃開始準備炮擊,可清軍的城頭上卻沒有一個士卒。半月堡上的明軍心想著大抵是清軍不敢繼續對射,就沒有放在心上,豈料炮沒有裝填完畢,城頭上卻率先掛起了白旗,就連吊橋也緩緩落了下來。

大隊的清軍押著被五花大綁的劉光弼、卜世龍之流的清軍軍官,越過了吊橋後紛紛拜倒在地,口稱死罪。而明軍這邊,趁勢解除了他們的武裝,也將日益殘破的棱堡收入到了囊中。

棱堡的守軍是一支封建軍隊,哪怕是甘陝綠營這樣的精銳,其戰鬥力和忍受傷亡的能力要明顯高於其他綠營,但是像今天晚上這般,精銳的家丁、親兵大量的損失也照樣會導致軍心士氣的崩潰。可如果劉光弼他們不行這一次險的話,任由明軍的臼炮和跳彈射擊繼續肆虐,他們很快就會連一點兒翻盤的機會也沒有了。

將這些清軍投入到俘虜營中,陳文懶得理會那些清軍軍官,為首的劉光弼肯定逃不了凌遲處死,這是必然的,誰讓從金華之屠到南昌之屠,再到這兩年發生在吉安和永豐的慘劇也與他有關,唯獨讓陳文感到頭疼的是,這個傢伙到底在哪切,才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看見嘍?棱堡,破了。」

棱堡上,面無人色的詹姆斯若非身後的明軍押著,只怕已經癱倒在了地上。可就在他乞求的目光投向陳文的同時,這個「魔鬼」卻從懷中掏了一份文件出來。

「據我所知,詹姆斯在英文中的首字母是j吧,你能給我解釋解釋這份棱堡修建的文件上,那個f打頭的名字念什麼嗎?」

英文,在這個時代就連英國的那些貴族們也都很少使用,他們更願意使用顯得更為高貴的法語。而他們的母語卻是普通平民才會使用的,任誰也想像不到這種語言於後世竟然會發展到那個地步。

聽到這話,詹姆斯的身體開始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可到了下一刻,他卻還是對此作出了回答。

「這上面寫的是拉丁文,不是英語。」

這個回答有些意思,陳文笑著點了點頭,繼而說道:「對啊,是拉丁文哦,那麼拉丁文里,詹姆斯的首字母也應該是l吧,這個弗朗哥是什麼鬼,嗯?」

陳文不認識拉丁文,可是他手裡卻並非沒有認識拉丁文的人才,如今在軍工司翻譯科做科長的英國佬查爾斯*金斯利就認識拉丁文,那可是他吃飯的傢伙什之一,甚至就連已經在為海貿做著最後準備的鄭奇也多少認識一些,怎麼可能被這個傢伙騙了。

「跟老子玩英文,老子有九年義務教育;跟老子玩拉丁文,老子的夾帶里有的是人才。你想活下去,所以就冒認這個來加碼。看來十誡裡面沒有不許說瞎話,倒是助長你們這些傢伙的歪風邪氣嘍!」

揮退了這個耶穌會修士,陳文的部下也知道該如何處理掉這個垃圾。

未及半月,連下廣信府城和廣信府北部棱堡兩座堅城,陳文也總算是把兵力解放了出來。南塘營和淳安營在第二天便啟程出發,北上饒州府,收復那片失地。

很快,西進南昌的明軍先鋒也傳來了捷報,明軍先後襲取了南昌、九江和南康三府,光復了鄱陽湖西岸的區域。而南昌左近的府縣,在得到洪承疇身死和蔡士英被俘的消息後,也大多望風而降。

永曆五年六月十三,明軍大軍兵臨袁州府城城下。這個府位於江西的西部,緊鄰湖廣,其東面的瑞州、臨江二府已經投降了明軍,接壤的區域中除了湖廣就只剩下了南部的吉安府。

大軍在城下列陣,不光是明軍的義烏營和半個鐵騎營,陣中還有大批來自於瑞州福和臨江府的降卒,他們也渴望著在明軍面前立下功勞,好儘快將身份洗白。

傳令兵策馬上前,舉著一個鐵皮喇叭對城頭的清軍喊道:「奉提督南直隸、江西、浙江、福建等處水陸兵馬援剿總兵官,特賜蟒玉,便宜行事,掛征虜將軍印,左軍都督府左都督,少保兼太子太保、秀國公軍令,討伐江西逆賊。器械歸順者免死,抗拒王師者格殺勿論,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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