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誓言(2/2)
秀國公府的大門口,周岳穎低眉順眼的說著這些一個武將正妻應該說的話語,款款的情意包裹在約定成俗的套話之中,但是眼波中流露的關切卻有如實質一般滴落於陳文的心中。
「照顧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兒。」
對周岳穎點了點頭,陳文便翻身上馬。騎隊緊隨著他呼嘯而過,趕往城南的婺江碼頭,只留下女子依舊極目眺望著陳文遠去的背影。
良久。
………………
先是順著東陽江而下,而後逆衢江而上,很快陳文就趕到了衢州府城。
去歲馬信、胡來覲反正後,清軍的威脅主要存在於江西廣信府和浙江的杭州府,寧紹則幾乎是一片無險可守的中間區域。是故,陳文在西線屯集了大軍以備洪承疇,其中玉山縣有近衛、義烏、玉山和鐵騎四營,作為後盾和兼顧福建方向的衢州,則有此前駐紮在玉山縣的神塘營。
收復寧紹後,北線壓力頓時消失,但是還要協防不甚穩固的新占領區,保持對杭州的軍事壓力,陳文不可能將所有戰兵營都調回來。但是南塘、飛熊、淳安這三個參加了收復寧紹作戰的營頭,以及原本兼顧處州、溫州防務的麗水營卻騰出了手。另外再加上參戰的那半個鐵騎營和調整駐軍數量後多出來的那兩千步兵,總算也能湊出兩萬大軍出來。
只不過,原本陳文是打算秋後與洪承疇決戰的,到時新占領區也能完成大體的過渡,新編練的士卒也可以作為駐軍補充各地,騰出來的戰兵營,以及計劃新建的營頭足以讓陳文擁有不遜於東南經略標營的強大兵力。武器裝備上,也能夠達到飛一般的改變。
但是,計劃顯然已經隨著黃宗羲復起大蘭山的吶喊而無法成行,這已然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了。既然如此,只得儘快集結大軍,以防被清軍分隔兩地。
「神塘營如今準備如何?」
「回大帥的話,時刻做好戰鬥準備。」
「很好,明天一早,出發前往常山縣。」
「末將遵命。」
「麗水營呢?」
「麗水營也已經準備就緒,只等大帥命令。」
「那也同樣是明日啟程,行軍次序上聽從參謀司安排。」
「末將遵命。」
飛熊營和那半個鐵騎營已經越過了龍游,南塘營和淳安營則乘船趕來,其中南塘營最先出發的那個局已經越過了衢州,正準備在常山江沿岸下船,因為風向不太適合運兵船繼續前進。至於最後出發的那兩千餘步兵,則還在金華等待登船,想來抵達常山縣,也不過是數日之間而已。
清軍騎兵占據絕對優勢,一個營一個營的往玉山縣運,實在有些危險,所以陳文才定下了後續大軍在常山縣集結的命令。
李瑞鑫在玉山前線,如今衢州府城裡,也只有吳登科和安有福這兩個營官,下達了軍令,陳文卻並沒有即刻讓他們返回駐地準備,反倒是有些話需要對他們說。
「劉成叛逃的事情,你們想必已經知道了吧。」
陳文說話的語氣並非詢問,而吳登科和安有福也沒有對於此事表現出什麼質疑的情愫。人和人之間相處久了,秉性如何大抵也都能看出來,只是劉成此人,對上司和下屬一向都很不錯,所以他們二人此前才會為他說話。
私交甚好,再加上金華保衛戰時他卻確實是拼命了,但是追逐權力的心卻從沒有變過,於是才有了這一次的背叛。
「那廝到了韃子那邊,必然會出賣我軍的一些內情。此後是敵非友,你二人皆是我陳文的心腹,若是不忍心與老友對戰疆場,交戰時我可以讓你們負責其他方面的戰線。」
陳文有此一問確是真心,這兩個武將都是陳文看著成長起來的,脾氣秉性都是他深切知曉的。有此一問,其實稱不上試探,更多的還是為了給他們一個在劉成叛逃一事上態度表現的機會。而他們的回答,也確實沒有辜負陳文對他們的信任。
「末將當年在孫巡撫家的小院裡就說過,誓死追隨大帥,絕不有二話。如今那廝既然背叛了大帥,背叛了咱們浙江王師這個團體,那麼他就是咱們的死敵,末將絕不會有半點心慈手軟。」
吳登科一語說罷,似是輕鬆了許多,而安有福則顯然是壓抑了更加強烈的情緒,只待這朗聲的誓言才能宣洩一二。
「叛徒劉成膽敢背叛我浙江王師,末將安有福必殺此僚,以慰這些年戰死沙場的同袍們的在天之靈!」
換作當年,吳登科大抵早已跳出來要去活劈了這個叛徒,但是讀書多年,養氣日久,脾氣也遠沒有當年那般暴烈,但是其下定的決心,陳文卻依舊能夠看得出來。
相較之下,安有福卻顯然是恨極了此人,咬牙切齒的想要了他的性命。
這些年浙江明軍連戰連捷的背後,傷亡雖然由於勝利而大幅度減小,但卻依舊是付出了不知多少的性命。迄今為止,當年從大蘭山上下來的,活著的不過三百來人,其中還有部分受了傷退出現役的。
一步一個腳印在夾縫裡走過到了今天,付出了那麼多,才有了當下的大好形勢。大抵正如他的言下之意那般,劉成背叛了這個團體,不僅僅是背叛了活著的同袍,更是背叛了那些戰死的烈士。為生者伸冤,為死者雪恨,當年的誓言早已融化於血液,自然就更是容不得這等叛徒的存在,哪怕彼此之間曾有過極好的私交。
二人行過了軍禮,便返回各自的大營為明日出發的事情做著最後的準備。只可惜,這一夜洪承疇卻顯然是不準備讓陳文安然入睡,連床邊都還沒碰到,前線就傳來了清軍越過玉琅溪,抵近到玉山縣城城下的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