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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復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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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如此。」

行動緩慢、老鼠戰、一比一的火銃長矛比……

陳文越想就是越是覺得熟悉,似乎在腦海中真的有過這麼一個片段,片段中便是這樣編制的一支軍隊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作戰。

思來想去,直到良久之後,他才意識到,這個東西以前他也玩過,不過不是給自家的軍隊編練,而是用來幫助一支友軍提升戰鬥力!

「不是模仿咱們,是西班牙方陣!」

在天台山的時候,陳文曾經幫助俞國望編練過西班牙方陣,不過他教給俞國望的乃是剛剛去掉了瑞士長戟的版本,因為周遭的清軍,其騎兵比之俞國望所部皆是有著壓倒性優勢,沒有盾牌的話,騎射對於本就天台山明軍本就脆弱的肉搏步兵會造成很大的麻煩。

可是現在,清軍的編制只有長矛手和鳥銃手,再算上一比一的比例,那麼只可能是西班牙方陣發展到終極階段時的樣子。至少在他的印象中,只有西班牙方陣和戚繼光在北方的步兵營有一比一的火器、肉搏兵種比例,其他的實在沒有印象。

「西班牙方陣?」

這個陣法的名字,很多參謀都沒有聽說過,但也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張恭彥就是個例外——他不光是聽說過,甚至當年在桂林還親眼見識過那些澳門來的葡萄牙僱傭兵是如何碾壓清軍的!

「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當年的清軍,其勢頭是如何的猛烈,似乎天下根本沒有誰能擋得住清軍的兵鋒。可是那一戰,先是守城,而後出城野戰,清軍被那一支葡萄牙僱傭兵吊打的場景幾乎夜夜浮現在他的腦海中。由此,原本對西學敬而遠之的張恭彥才會選擇轉而為其張目,竭力遊說永曆朝廷官員。

這份印象實在太過深刻,雖然這幾年在浙江,浙江明軍的一系列戰術革新使得他看到了希望,但是那一份對泰西方陣威力的敬畏感至今都沒有徹底消散,以至於此間聽了清軍改練了西班牙方陣,心頭不由得惶急了起來。

「伯初……」

正在地圖上根據報告標記位置,以便於更加明了的看清楚當時的攻守態勢,那個參謀見了金華保衛戰中表現遠勝同儕的張恭彥竟然會因為這麼一句話就神色有異,不由得便是一愣。

「你們不知道那陣法的威力!」

張恭彥親眼見識過,這事情陳文很清楚,浙江明軍中參謀的任務就是根據科學的方法進行推演,為主帥查遺補缺、出謀劃策。既然如此……

「張參謀,給他們講講你當年在桂林城頭上看到的。」

「大帥,現在都這時候了!」

「講!」

「卑職遵命。」

主帥的意志不可違背,陳文既然讓他說,想來也絕非無的放矢。眼見於此,張恭彥深吸了口氣,繼而向周遭的眾人說道:「那是永曆元年,我在瞿文忠公幕中做事。當時韃子大軍南下,直奔桂林而來。文忠公誓死守衛桂林,我等亦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也正是在韃子眼看著就要抵達,提督勇士營的龐……」

南明時的大太監龐天壽乃是明廷與澳門之間的聯絡人,這支葡萄牙僱傭兵就是他到澳門弄來的,甚至有說法說是龐天壽還曾拜了神甫瞿莎微為師。

從龐天壽引兵前來協守,先是守城,以火器擊退了清軍的進攻,而後出城野戰,一戰將清軍擊潰,隨著張恭彥的記憶娓娓道來,很快在場的眾人就有了更為深切的了解。

那一戰的影響,不止是多了他這麼一個宣揚西學的儒生,更是導致了永曆朝廷的宮廷除了皇帝之外全部入了天主教,包括永曆天子的太子朱慈恆,就有康斯坦丁的教名。也就是說,如果朱由榔死了,即位的天子將會是一位天主教皇帝……

聽到這裡,陳文不由得搖了搖頭,歷史上還不只是如此。受洗過後,永曆天子還派人通過澳門的關係給羅馬教廷投書求援,希望羅馬教廷組織起一支大軍來協助他抗擊滿清。只不過,這場十七世紀的「十字軍東征」卻並沒有成行,羅馬教廷磨磨蹭蹭了十年才派出信使,表示愛莫能助,而等信使趕回中國時,永曆已經被吳三桂勒死了。

張恭彥是一時沒有想起來,還是羞於啟齒,這些陳文並不清楚,但是看到一眾參謀或多或少的流露出了些許凝重之色,他卻知道,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現在開始,對玉琅溪一戰作復盤。」

聽到陳文的命令,眾人連忙收斂了心神,根據李瑞鑫的報告在地圖和沙盤上復盤那一戰敵我雙方的具體布置和結果。

「這裡是韃子經標前鎮前後左右四營布陣的玉琅溪北岸,而這裡則是我軍義烏營和玉山營布陣的冰溪鎮南……」

地形、陣型都不複雜,可謂是顯而易見。

交戰之初,李瑞鑫利用清軍無法在這半年的時間換裝更具威力的火器的劣勢,依靠著魯密銃對鳥銃的射程優勢,以及定裝藥包、顆粒化火藥等方面的技術優勢,在交戰之初很是占了些便宜,對清軍造成了一定量的殺傷。

但是一旦進入到肉搏戰階段,長槍陣中,長牌手面對數量和頻率過多的進攻,就顯得力不能及,面對老鼠戰就長牌又顯得過於笨重,吃了不小的虧;而鴛鴦陣這邊,狼筅手和長牌手則只能死死的抵禦著清軍的突刺,很是被動,若非鴛鴦陣的長短兵配合還能起到碾壓老鼠戰中那些無甲且無盾牌的客串短刀手,估計下場比長槍陣還要慘。

總而言之,接戰前,明軍占了很大的便宜,清軍的遠程武器幾乎沒有對明軍造成任何殺傷,但是進入到肉搏戰階段,向來是以此聞名的浙江明軍反倒是吃了虧。最後雙方的殺傷基本相當,清軍轉入守勢,而明軍也無力再戰,各自收兵了事,沒有能夠分出勝負。

通過在地圖和沙盤上的復盤,使得陳文和他麾下的參謀們更加直觀的看到了那一戰的態勢。而接下來的推演,眾參謀們更是各抒己見,唯有陳文坐在邊上一言不發。

良久之後,眾人還是沒有想出一個切實有效的破敵之法,尤其是在如今擺明了敵強我弱的情況下,如何靠著這一萬多的戰兵在戰場上擊潰兩三倍於己的大軍,而且還是在肉搏戰中表現出了不遜於明軍能力的清軍,確實是個不小的難題。

不救,是不可能的,這個道理洪承疇和陳文之間彼此心照不宣。是故,到了第二天,大軍照原計劃啟程趕往常山縣,打算在路上再仔細想清楚該當如何處置。

策馬出了衢州府城,大隊的明軍已經在路上,他們列著整齊的隊列,腳步劃一的向著遠處的浮橋走去。看著那些肩上扛著各式武器以著飽滿的熱情滾滾向西的將士們,這場面,陳文見過不知道多少次,可是這一次卻讓他在恍惚間想到了什麼。

「用兵之道,無非是揚長避短,避實就虛。我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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