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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天崩(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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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宋先生,一畝秧田,可供移栽幾畝?」

「回稟國公,每畝秧田可移栽二十五畝。」

「……」

「敢問宋先生,榨糖用何種機械最佳?」

「回稟國公,可用糖車,以糖車榨取蔗糖極為便利。」

「……」

「敢問宋先生,煉製黃銅,除了用爐甘石可有他法?」

「回稟國公,有,水錫即可。」

「……」

剛剛閒談之始,大夥都是士紳或是官員出身,自然免不了要報上各自的官位。剛開始各自報完了曾經的官職,那些未得過官的鄉紳和那個和尚就不說話了;等到殿試的話題開始,那幾個舉人也自覺的把嘴閉上,沒有過這份經歷,總不能人家說殿試,這邊自顧自的扯會試落榜的段子吧;殿試完畢,哪年考的,又成了話題;而接下來,名次,自然也是不可避免的。

擺出身、擺資歷、比名次,都是科舉里的那點兒事,由此在那間門房裡面,就有了等級的劃分。

一圈扯過來,各自心裏面也有底了,等到召見時,開口的順序也會自然而然的形成,尤其是那個庶吉士,更是當仁不讓的第一個開口,作為他們的代表存在。

奈何,這裡面的潛規則,陳文一星半點兒也沒有顧忌,甚至若非是這位宋先生,他也不可能提前召見他們。而此間,更是和這位姓宋的舉人聊得興起,那幾位殿前爭過鰲頭的進士老爺反倒是跟其他鄉紳一起成了陪襯和背景牆,尤其是他們根本聽不到陳文問的到底是個什麼的情況下,更是找不到絲毫插嘴的縫隙。

「宋先生的大作《天工開物》真可謂是一部巨作,我浙江王師亦多有獲益於此,今日得以親見宋先生真容,實乃平生一大幸事!」

陳文口中的這位宋先生,就是《天工開物》的作者宋應星,明末的一位世界級的百科全書式的科學家。

宋應星於萬曆年間中舉,接下來卻屢試不中,直到崇禎朝才以舉人的身份得官。其人有著極強的反清意識,也曾供職於南明朝廷,後來才隱居鄉里,拒不出仕。而他的著作,也是因滿清認定他是反清人士,所以才借修《四庫全書》將其全面禁毀,直到滿清亡國後世人通過自日本重新翻譯過來,才得以得窺這部17世紀中國科學技術百科全書的全貌。

「國公過譽了,拙作不過是學生一家之言,若真能有些許得益於王師,乃是學生的幸運才是。」

陳文記得,當年在浙江,連衢州他都沒有盡數收服的情況下就冒出過派人延攬宋應星的打算。現如今,大軍收復江西,去請的人還沒顧得派出去,人家反倒是自己來了,使得陳文大有賺到了的喜悅。

相較之下,在座的這幾大位,那個陪綁的庶吉士最多也就是個屁,而那幾個進士、舉人什麼的連個屁都算不上。

陳文在和科學家同志聊得興起,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尷尬,不過那種受到了輕視,進而拂袖而去的卻也沒有,畢竟現在這世道如此,陳文也是凶名赫赫,惹了他不痛快絕不是什麼好事情。眼下不過是晾在一邊兒而已,忍了也就是了。

聊著聊著,他不提,可宋應星卻還是要照顧這些科舉前輩和大才們的面子,一個勁兒的把話題往他們身上引。陳文很清楚為何如此,也就坡下驢,開始和這些人聊了起來。聽來聽去,不是禮貌性的前來祝賀陳文擊殺逆賊洪承疇,光復了大半個江西,就是前來求官的,還有個竟然是從吉安府跑來的,強烈要求陳文儘快收復失地,還吉安百姓一個朗朗乾坤云云。

更無語的是,這些人顯然是有事先打聽過,知道陳文這邊有個征虜大借款,而且在浙江的還款信譽很不錯,明白求人辦事要花錢打點的道理,乾脆一個個口稱要購買借款襄助軍需,為王師能更快的收復失地略盡綿薄之力云云。唯有宋應星和那個和尚倒是兩手空空,顯得有些尷尬。

宋應星是陳文一定要招攬過來的人才,科學技術方面的權威,給錢還來不及呢,自然也不可能計較什麼沒有購買借款的事情。好言安撫了這些「仗義疏財的仁人志士」,陳文便轉而問及那個從始至終卻一直沒有摻和進來的和尚此來到底是幹什麼的。

當家知道柴米貴,掉進錢眼兒里的陳文突然意識到他好像都惦記到了和尚的香油錢了,也真是夠要命了,實在是罪過罪過。

聞言,那和尚依舊不說話,只是表示口齒不便,要了套筆墨紙硯才開始借筆回答。

和尚的字很漂亮,卻始終帶著一股狷狂的氣息,幾筆落下,陳文定睛一看卻是分明寫著「貧僧乃是弋陽王」的文字,直看得他心頭猛地一震。

江西可不是浙江,這裡是有藩王分封的,其中這弋陽王所屬的寧藩,原本是受封於大寧,後來到了永樂年間才改封的江西南昌,而當時的寧王朱權就是靖難時明成祖朱棣借了朵顏三衛,而後被忽悠了的那個寧王。

明朝的宗室,如今不是在各個明軍的占領區,就是隱姓埋名。沒辦法,先是李自成、張獻忠那群人,階級矛盾引發的針對明宗室的仇殺;接下來的滿清,對於明宗室也是一個殺字,唯恐他們挑頭造反。

浙江在歷史上有兩個封國,杭州的吳藩和衢州的越藩,都是一代而除,所以當初他也沒有遇到過這種問題。現在到了江西立刻就不一樣了,這裡可是有好幾家藩王,雖說是落了架的鳳凰不如雞,但是苛待宗室的罪名,說出去也不是什麼好聽的。尤其是這些藩王還都是有封地的,想想就覺得頭疼。

前七個字寫完,緊接著和尚又繼續寫了「七世孫」這三個字。

看來反應太快,有時也不是什麼好事。

聽到後面的那三個字,陳文心頭的大石緩緩落下。不自行稱呼爵位的,而是說是哪一個藩王的多少代子嗣的,一般都只是普通的宗室,那也就不用考慮太多的問題了。

「敢問大師俗家姓名上下如何?」

「朱耷。」

有些眼熟,但是一時間卻也想不起來了,尤其是那群士紳看樣子對他也是一無所知,乾脆也不再提及,邀請了這些人一起用了晚飯,才派人將他們送回了驛館。其間,那和尚也沒有提及什麼讓他感覺不愉快的事情,比如冊封、王府、封地什麼的,除了祝賀也沒說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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