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明與越(上)(1/2)
誅殺提標營俘虜以祭四明湖一戰殉國烈士的行動,不僅嚇壞了黃宗羲等人,更是讓俘虜營中剩下的那些來自八旗軍和撫標營的俘虜。
八旗軍的俘虜,主要以漢軍八旗為主,滿洲和蒙古的八旗很少。滿洲八旗自知罪孽深重,早已與漢人仇深似海,往往哪怕是再無逃生之理也會拼死一搏,被俘的那些基本上都是潰逃時掉落大溪中被撈上來的;而蒙古八旗,皆是騎兵,逃生更加容易,被明軍俘獲的自然少之又少。
提標營的俘虜還在里許處受死,俘虜營里的俘虜們隨著時間的不斷流逝而越加的慌亂起來。
「殺完了提標營的人,是不是就輪到咱們了,我可聽說那秀國公當年可是把撫標營全殺了的。」
「別瞎說,這可不是義烏。那幫混蛋在義烏不干好事,自然難逃一死,咱們這一路上可什麼都沒幹,輪也輪不到咱們。」
「就是,就是。四年前咱們可沒來過這裡,秀國公他老人家不是有個苦力營嗎,咱們有力氣,當苦力也總比丟了性命強。」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但願如此,但願如此。」
一幫撫標營的俘虜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著,早已視那些八旗軍如死人一般,尤其是那些滿洲八旗,更是必死無疑。至少任誰也沒有聽說過,明軍抓到了滿洲八旗,還會給他們留一條性命的。
自覺著哪怕是死也輪不到他們當先,撫標營俘虜們的緊張情緒也稍微舒緩了些許。奈何,往往就在這個時候,總會有一些長了烏鴉嘴的傢伙說些不太合時宜的話出來。
「哎呀,壞了。咱們是從定標、幾支綠營補進來的不假。可有些人卻是從提標營里轉進來的啊。」
那個撫標營兵所說的,正是徐磊的那一個守備近兩百人的部下,他們確確實實是從提標營里轉進來的,甚至因為他們轉隸到撫標營的那個原因,更使得這早已成為了眾所周知的事情。
一旦反應到此間,撫標營的俘虜們登時便如避瘟一般以著難以想像的速度與他們拉開了距離,生怕被這些必死之人連累到。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依稀傳來的哭喊聲已經愈加的不清晰了,大抵是已經進入到了最後的階段,處死那些軍官的時候。可也就在這時,如那個烏鴉嘴所料,明軍竟然真的知道有這麼一碼事,並且及時的想了起來。
看著那些必死之人被帶離了關押撫標營的營區,一個俘虜大著膽子問了一句看守,結果得到了「你想死可以跟著」的回答後,撫標營的俘虜們登時便如蒙大赦。一時間,佛祖、菩薩、玉帝、老君、無生老母、齊天大聖、淨壇使者之類的神仙無不成為了他們感恩的對象,大抵剛剛他們也曾向這些神仙許下過什麼心愿。
而此時,徐磊的那些部下,在被明軍帶到了一偏僻處後,經過幾個軍法官、監軍官的甄別,很快就將劉大,這個跟著徐磊最久,也最信得過的心腹軍官挑了出來,帶到了一旁。
「我問你,你家守備徐磊,你可見他沒於陣中?」
「沒,沒,小人看著他先跑了。」
自從的那次追擊戰反被當時還只有幾百兵的陳文擊潰後,劉大很快就得到了徐磊的信任,成為心腹的軍官,並且在這幾年裡不斷得到升遷,如今已經是兵部備案的把總軍官。甚至若非是徐磊的仕途遭受了那一番挫折,只怕是千總他也未必當不上。
昨天的那場大戰,劉大很清楚的看到徐磊是如何逃脫的,幾乎是在大軍崩潰的一瞬間就調轉了馬頭逃亡,一溜煙兒就沒了蹤影。而他,其實在發現徐磊逃跑的瞬間,就也調轉馬頭逃亡,誰想胯下那蠢笨的戰馬竟與旁邊的戰馬撞在了一起,把他甩了下去,否則當年就慣於自戰場上脫身的他又怎麼會這麼輕易被明軍俘獲,留在這裡提心弔膽。
「那我問你,提標營的前營副將徐信,就是你家守備的親叔叔,你看見他沒於陣中?」
「回將軍的話,小人是撫標營的,那邊,那邊實在沒看到。」
兩個問題問過,那一隊明軍就將這一隊清軍另帶到了一處關押,而劉大則被交給了一隊明軍騎兵,將反綁著雙手的他扶上了馬,便由這些明軍帶著他向西而去。
這一隊騎兵為首的軍官,乃是出自陳天樞的那支義軍,當年隨陳國寶一同投到了陳文的麾下,如今已是陳文的騎衛隊的一個中隊長,管一個百騎的中隊,作為陳富貴的副手存在。
中隊長做事穩妥,再兼原本就是紹興府的義軍出身,對於此間的道路頗為熟悉,沒過多久就將劉大帶到了錢塘江畔。鬆開了繩索,將其送上了一條小舟,隨即便策馬返回。只留下了猶自不敢相信這一切的劉大,以及讓他最為感到震驚的那句話。
「回去告訴你家守備,國公說了,當年他說過的話,如今依舊算數,汝可自決!」
………………
劉大忐忑的坐上行船,返回杭州之時,徐磊卻還沒有抵達到錢塘江畔。
作為軍官,他必然會是明軍追擊的優先目標,尤其是在餘姚附近碰上了他的岳父老泰山於奮起之後,更是如此。
幾次與追擊而來的明軍騎兵的衝突,二人的親兵盡皆為掩護他們脫身而戰死,甚至就連於奮起本人也負了傷。原本不應該是這樣的,至少論武藝、騎術和經驗,這些明軍騎兵很少有能夠與他們的那些老資格親兵比肩的,然而大軍潰敗,就連真正滿洲竟然都不是這支明軍的對手,人在喪膽之下,再好的武藝,又能發揮出幾成?
帶著受了傷的於奮起,徐磊靠著東躲西藏才勉強躲過了明軍的追擊,可是明軍有此大勝,浙江再無清軍可制衡,便是江南那裡,也陷在了赤腳張三、錢應魁和更為難纏的張名振等部的襲擾之中,再無力協防。這樣一來,寧紹已經根本守不下去了,就連杭州也是日甚一日的危險,使得他不由得愈加的心急如焚了起來。
「賢婿,這一次咱們逃回去,只怕杭州也未必守得住了,得多留條後路啊。」
後路?
聽到這話,徐磊不由得將目光從警戒著看向林子外,轉而看向了於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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