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除夕(2/2)
「夫君,妾身今日聽家兄提到,說是金華那邊的逆賊陳文有個部將叫做李瑞鑫,會不會是李家妹妹她那個蠻橫不講理的兄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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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家歡喜幾家愁,徐磊還在應付他的正妻于氏的時候,位於浙西南的金華、衢州和處州的明軍占領區早已在大肆慶祝。
對於衢州和處州那邊,今年乃是為明軍光復,從而重現漢家衣冠的第一年,就像去年的金華一樣,自然是要大肆慶祝一番的。而金華這邊,雖然光復第一年的熱度已經過去,年中的叛亂也給這片土地帶來了一絲陰影,但是今年明軍的分地還是得到了軍中的廣泛支持,而且剛剛傳來不久的那個李定國兩蹶名王的捷報更是讓這片土地上的士紳百姓對明軍的前途產生了不小的希望。
至少在他們看來,若論武勇,金華這邊也是皇明一直以來出強兵的地方,這支浙江明軍的主帥更是與蓬萊戚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其人狡詐多智、武勇過人,還剛剛斬殺了一個滿清的總督,應該也不輸那位流寇出身的西南明軍大帥多少吧。
金華府城城北一處隱秘的宅院,這裡是前浙江巡撫曹從龍被軟禁的居所。對於這位監軍文官,金華明軍的每一個人都對他恨得牙痒痒,就連很多文官都瞧他不起。但是監軍文官就是監軍文官,這份身份擺在這裡,一旦殺了他就意味著謀反。即便眼下明廷的權位已經衰弱如斯,但是各路大大小小的抗擊滿清的軍隊卻還是儘可能的使用明軍的旗號,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獲得更多的支持,從而在滿清席捲天下之勢已成,占據中國十之七八的當下更好的堅持下去,完成驅除韃虜的偉業。
至於未來,想知道滿清被消滅後會是什麼樣子的,起碼要能夠將滿清趕出兩京,並且活到那時才能看到,並非是現在應當多慮的。
前浙江巡撫曹從龍,眼下還保留著巡撫的官位,不過即便是出了這支明軍的占領區,卻也沒人認同他的官位,不只是魯監國已經自去了監國號,更多是他失敗者外加內訌製造者的身份誰人也不會再看好他。
歷史上原本有機會與張煌言、徐孚遠、盧若騰、沈佺期、陳士京同列海外幾社六子的曹從龍較之當初在巡撫衙門裡羈押孫鈺、策動內訌爆發時的意氣風發看起來竟好像突然老了幾十歲似的。
滿頭的白髮,眼角也頗多皺紋,而那一雙眸子更是不復當初那般神采奕奕,反倒是渾濁得如同七老八十了那般。唯有那滿眼的血絲,似乎還能將造成這一切的答案知與旁人。
宅院外傳來的爆竹聲到了曹從龍的房間已經不甚大了,但是正在提著酒壺將最後一滴酒液飲盡的他卻還是能夠聽得分明。
「從桂林大捷的消息傳來我就已經該去死了,可笑還自欺欺人的認為是陳文串謀的騙局。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啊,現在尼堪死了,那下一步該是孫李交惡了吧。」
酒液已無,桌上的菜色卻一筷子也沒有動過,陳文從未苛待過他,可是曹從龍卻很清楚,這位曾經被他在背後捅過一刀的傢伙絕非是什麼以德報怨的傢伙——這個傢伙對於他口中的那段歷史很是自信,就好像他真的親眼看見過一樣。而這份自信,也使得他堅信他做的是對的,也堅信著即便他曹從龍能夠活下去也一定會活在自責之中,身不如死。
「爆竹聲聲除舊歲,卻把新桃換舊符,新的時代已經到來。你贏了,陳文,我受不了再這樣煎熬的活下去了。或許你是對的,但是我並沒有錯,忠孝仁義是聖人的教誨,忠君難道有錯嗎,難道有錯嗎?!」
口中的喃喃自語說罷,曹從龍便晃晃悠悠的自椅子上站了起來了,一步三晃的走到一個突兀的凳子旁,爬了上去,緊接著便將早已打好繩結的一條褲帶套在了脖子上。
「高皇帝,我效忠的是您的子孫,難道這也錯了嗎?」
凳子倒在地面的聲音被城內的一片爆竹聲淹沒,油燈熄滅,屋子也徹底漆黑一片。而此時,子時尚未過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