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遷民(2/2)
「別哭了,人死不能復生。」
沉浸在悲傷之中,少年沒有發現道旁的旁觀者,待王孚起了身子走過來,直到是開了口他才意識到這裡原來不止他一個人。
「我不是韃子,我也是逃出來的。」
連回過頭看上一眼也不敢,少年聽到王孚的第一句話便如被針扎了一下似的,手腳並用的想要往前跑。待到王孚再度開口,他才轉過頭看去,看到的確實不是韃子,而是一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是你,我見過你。你是投宿在六叔族家的那個外鄉人,一定是你把韃子帶來的!」
少年作勢便要起來與他搏鬥,但王孚扶住了這個似乎是把腳崴了的少年了,以防他再度倒下。
「要是我帶來的,我還跑個什麼勁兒啊。」
村子說是隱秘,但既然幾年前大夥能遷過來,走迷了路的王孚能循著炊煙走來,韃子說不定也是這麼發現的。一旦想明白了這些,少年登時便抱著腦袋哭了起來。
明末的苛捐雜稅遍地,更有那些只是嘴上說得好聽,剝削、盤剝百姓起來一點兒仁義道德也掛不上勾的縉紳的欺壓。他們這一村子的人就住在向東過了兩座山的嚴州府,原本還勉強過得去。可是待到清軍南下,魯監國大軍與清軍爭衡於錢塘江,魯王麾下手握重兵的大帥方國安和王之仁瓜分了浙東各府縣每年六十餘萬兩的錢糧,將以至於其他義軍大都無糧自散。
官吏的餉銀、魯監國皇家的日常所耗、朝廷運轉的開支、甚至是軍隊、官吏的賞賜,這些無不壓在了普通百姓的身上。一年的時間,實在撐不下去了,就在江上師潰的前後,他們遷到了這裡。日子清苦,但好在沒人壓榨,總還能過得去。可是沒想到,躲了幾年,最後還是被清軍發現了,而他們迎來的更是一場屠村的血案。
「我要報仇!」
掙扎著想要尋路返回,少年卻被王孚一把拉住。
「天都亮了,已經晚了。」
「那我就跟回去跟鄉親們死在一處!」
「小哥客氣了,誰都有犯難的時候,能幫一把就幫一把。」沉吟了片刻,腦海中浮現起了老人的話語,更重要的是那一飯之恩。下一秒,只見王孚便開口對那少年說道:「你不是想報仇嗎,等到下午,韃子都走了,咱們回去把鄉親們埋了,我便帶你去個能讓你有機會報仇的地方!」
………………
各地的封鎖令開始施行後,遷界的命令便下達到了臨近浙江明軍占領區的府縣。江西的廣信府,江南的徽州府,福建的建寧府和福寧州,浙江的杭州府、紹興府、台州府和溫州府,這長達千里的範圍內,清軍大肆出動,將臨近金衢嚴處四府的百姓遷走,其中更是大肆的進行殺戮。
較之封鎖令,遷界令的施行效率要遠遠高出許多,一則是封鎖令展開後,清軍已經逐漸在邊界地區設卡,等到遷界令下達後,實際便是臨近就執行了,無有專程自各府核心地帶調集兵力的麻煩。而另外的一個原因則是,封鎖禁的只是商旅、行人,數量終究是少數,而遷界則是邊界二十里內全部遷走,能夠收穫到的財貨、子女實在不少,各府的清軍自然是趨之若鶩。
只不過,這一次和上一次一樣,施行的速度還是參差不齊。唯一讓人有些難以理解的,則是這一次動作最慢,甚至可以說是遲遲還沒有動手的並非是剛剛完成了換防,對道路和防區還不熟悉的新徽州綠營,反倒是駐紮台州多年的那幫地頭蛇。
台州清軍沒有大肆出動,前往台州與金華、處州的邊界厲行遷界,正在當地的分巡紹台道正琢磨著要不要把這事情上報給蕭啟元或是洪承疇的時候,台州總兵馬信卻已經下到各縣去巡視軍務了。
巡視軍務,很多武將都懶得去做,畢竟下面的各縣遠不及府城繁華,但馬信卻經常如此,甚至在去年還曾藉口巡視軍務把明軍屯在玉山鎮的糧草給盡數燒毀了,斬首百餘,解除了台州府的威脅不說,便是在東南四省,面對這支難纏到家的浙江明軍也算是難得拿得出手的戰績了。
只不過,這一次,馬信走的倒是有點兒太過於遙遠了,從府城出發,抵達仙居後轉而向西南,甚至此刻都已經來到了一處名為壺鎮鎮的所在。
壺鎮鎮位於永康以東,但卻隨著那條好溪算在了縉雲縣的地界。此間乃是處州、金華、台州這三府的交匯之地,素有浙南北窗之稱。馬信帶著親兵來到鎮外的一處明軍哨所,親兵們便侍立於外,只有馬信個人由一個年輕的明軍軍官帶領著步入了一處大帳。
大帳內僅有一人,乃是個穿著蟒服、配著玉帶的明軍大帥,正坐在那裡看書。帳門一關,馬信登時便恭恭敬敬的拜倒在那明軍大帥面前。
「罪將馬信,叩見安遠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