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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故技(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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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廣的大米,一兩銀子兩石,口感絕不比本地米差。」

「……」

王時敏細細聽來,卻是越聽下去心中越寒,尤其是那句湖廣的大米,登時便將他震在了當場,半晌的功夫嘴裡面儘是那句「湖廣熟,天下足」,再沒了別的。

明朝中後期,江浙大地由於海貿興盛而出現了農業經濟作物化的現象,那時候,桑爭稻田、棉爭麥田的現象充斥於江浙大地。相對的,經過了長期的開發,湖廣土地本也肥沃,便取代了「蘇湖熟,天下足」的地位,湖廣大米暢銷周邊各省,江浙的糧食總產量反倒是逐年下降。

這一現象直到清軍南下才被遏制住,清軍與南明在湖廣地區拉鋸十數年,地方殘破,糧食生產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如此,沒了湖廣的商品糧,江南大地乏糧,人卻是首先要吃飯,再加上滿清官府的橫徵暴斂,經濟作物生產也同樣受到了影響,江南的農民由此才大面積的轉種糧食。

這其中,最為誇張的,也最為讓人難以想像的是,根據時人的記載,明時繁華已極的秦淮河畔,在江南乏糧最甚的那段時間,甚至把那些荒廢的瓦子、妓院都拆了,只為有更多的地方能夠種植糧食,好供養北京城裡那幾十萬不事農耕的八旗軍、八旗家眷以及包衣奴才的日常所需,由此可見一斑。

王時敏是承平時代走過來的,他很清楚湖廣一旦恢復生產,那將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況。但是,湖廣收復不足兩年,恢復程度有限。更重要的在於,蘇州到湖廣那可是有不下一千五百里地的距離——從蘇州罷市,到消息傳到南京的齊王府,齊王府再下令給湖廣的官府,最後調集糧食順流而下,這麼一來一回,以著這時代的運力和信息傳遞速度,怎麼也要一個多月的時間,根本不可能現在就有大批的糧食送抵。

此番罷市,他們打的也正是這個時間差的主意,現在卻反倒是被陳文狠狠的敲了一記悶棍,實在難以想像。

然而,以著王時敏的經驗,仔細一想,卻也並非沒有可能——如果只有糧食送達,王時敏或許還要調查一下,這裡面是不是陳文動用了南京那邊為供應淮南大軍的存糧而使用的詐術,可是聽了那些諸如香菇、火腿之類的東西,一個讓他絕不敢相信的念頭突然竄上了心頭。

「這是個陷阱,這是個陷阱!」

越是這麼想,王時敏就越是慌亂。直到良久之後,他才算勉強緩過勁兒來,可是心中稍微平復一些,他便連忙讓轎夫前行,到閶門大街上親身查驗一番。

然而,這條巷子的巷子口早已被臨時的攤子堵得嚴嚴實實,轎子是萬萬不可能通過的。可是王時敏年歲也大了,此刻的閶門大街比之平日裡更要擁擠,摩肩接踵,他的身體也未必能夠支撐下來。

「去,看看到底還有什麼,記得問清楚了,到底運來了多少。」

管家領命而去,良久之後才滿頭大汗的回來。然而,管家帶回來的消息卻讓王時敏更是如坐針氈一般。

「老爺,問過了,除了咱們蘇州的特產,幾乎是什麼都有,就連松江府和常州府的都有。數量上,那些夥計就告訴小人兩個字,管夠。」

聽到這話,王時敏登時就是眼前一黑,待緩過勁兒來,連忙叫著轎夫抬他到得月樓去,那裡是他們約定的會面地點,現在的事情已經超出了預期,必須要儘快商議一個對策出來。

王家的轎夫再度開啟狂奔模式,不過等到王時敏趕到得月樓時,此番罷市的核心圈子的一眾人等卻已經來的七七八八了,尤其是那個顧家派來的代表,卻一如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再不負昨夜江南才子那般的風流。

「先是示敵以弱,隨後再突然發動襲擊,這是齊王慣用的手法,這肯定是一個陰謀,肯定是一個陰謀!」

有了上次在無錫的教訓,顧樞是在場眾人之中最不敢小視陳文的。此時此刻,眼見著貨物運進城來,眼見著他們這些人用著無往不利的辦法反倒卻落在了陳文的後面,一個月前鄉民一鬨而散,衙役抄著水火棍驅散佃戶,駐軍就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的場景便再現於眼前。

「夠了!」

顧家是東林的創始人,王時敏此番接了書信,又見了顧家的來人,也是給足了面子。可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顧家的中堅子弟卻是如此的不濟,著實讓他心中大為惱怒。

「他們就這麼明目張胆的在爾等的店鋪門口擺攤子,怎麼就不派人驅趕呢。」

王時敏不好繼續對顧樞發作,便把矛頭指向了那幾個富商,但是得到的答案卻並不是他想要聽的。

「遜翁,各處都有府縣衙門的官員坐鎮。他們說了,咱們開門營業,他們就讓那些外地人挪地方,否則咱們敢動手,他們就要把咱們的掌柜、夥計拉去衙門裡打板子,說是以擾亂什麼市場秩序的罪名照死里打,哪個還敢動手啊。」

矮胖的糧商一張苦瓜臉,仿佛都能擠出苦水來了。糧商,比之其他商賈,由於貨物的特性,能夠聯絡和差遣到的夥計和幫工都要多得多,可是眼下這個蘇州頭一號的大糧商在官府面前都慫了,其他人自也是一片的愕然無語。

「那就讓他們打,最好打死幾個,咱們才能借題發揮,逼著官府妥協!」

此言既出,王時敏、顧樞以及那個糧商和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剛剛踏入房門的那個私鹽販子出身的商人,那雙如狼一般陰冷兇狠的眸子掃過,登時便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不寒而慄。

「聽程老哥的,各位把能夠聯絡上的青皮游手都叫上,再勞煩程老哥找些鹽幫的好漢。此番能成,人人皆有重賞,傷的犒賞加倍,死的燒埋錢我王家出了,父母妻兒皆有厚贈!」

平日裡被蘇州士紳和富商們瞧不太起的這人,由於是私鹽販子出身,與吃鹽行飯的那些有組織的鹽幫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比之青皮游手,甚至是專門替人打架的打行,鹽幫要時時的與守衛鹽場的軍隊打交道,殺人越貨都是不鮮見的,戰鬥力自是要遠遠勝之。

此時此刻,得了這位家中出過內閣首輔大臣的頂級士人的這麼一句「程老哥」,「私鹽販子」當即便是增紅了臉,脖頸上的那道刀疤更是顯得分外的扎眼。

「遜翁,您就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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