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爭論(2/2)
改朝換代,其實江浙明軍集團的高層都在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那時候他們便不再是一個藩鎮的下屬,而是開國的名臣。對於周敬亭,其意義更為重要。但是,陳文既不願意去沾那些歷史上的英雄們的血,更不願意讓滿清再多存留在世上幾年,那麼他們也就只能盡心竭力的完成陳文的布局,儘可能的將一切都做到最好。
單獨召見完畢,陳文便與周敬亭一起去參加例會。今天的議題不多,首先是永曆十二年的夏稅徵收完畢。
比之去歲,湖北、湖南兩省新增的幾百萬畝軍租田以及更為廣大的民田、軍功田皆迎來了大豐收,產出的糧食不光可以極大的擴大糧食儲備,更是壓低了廣東以及日趨走向經濟作物化的江浙數省的糧價。
「湖廣熟,天下足,現在湖廣的徹底恢復還遙遙無期,但是各級官府,嚴禁私分田土,有敢違背者,必當嚴肅處置!」
江浙明軍的控制區,按照陳文制定的制度,戰兵各師是野戰部隊,地方駐軍則是維穩部隊,而那些分到軍租田的備補兵們則是預備役,隨時都能補充到軍中,這樣江浙明軍才能擁有足夠的實力去應對各個方面的敵人。
然而,備補兵的數量在此前的幾年裡卻始終要遠低於現役部隊,一旦想到預備役還不如現役多,危機感就始終籠罩在陳文的心頭。
而現在,陳文取消了各地官府分地組織民屯的權利,地方上的流民增多,但是預備役也大幅度增加,不提什麼宋時會從流民里招募士卒的舊事,這些從山林中走出來的無地百姓顯然也更容易被吸納到各地不斷興建的工坊之中,成為更具組織性的產業工人。
在座的都是齊王府的高級官員,雖說像是孫鈺、王江、齊秀峰、顧守禮他們那批最高層的文官都在各地主持政務,但這一批卻也是僅次於他們的那一級官員,其中更有不少軍官出身的行政官員,負責著諸如訓練、衛所、軍屯之類的事務。
如此地位,他們對陳文的施政方向和基本意圖豈會有不明的道理,尤其是到了現在江浙明軍蒸蒸日上,距離再進一步已經不遠的時候,那就更是盡心盡力了。
「今天的第二個議題,昨天剛剛送到的書信,延平郡王攻取大員南部,將那裡的荷蘭人驅逐。到了去年,荷蘭人又在大員北部登陸,並且駐紮了一支不下二十艘大型戰艦的艦隊,堡壘和以荷蘭人、大員北部土民以及黑人奴隸組成的部隊,由於延平郡王的勢力集中在南部地區,未加察覺,借著這段時間也已經形成了規模。」
「這支荷蘭人的艦隊,去年和今年都曾到溫州進行貿易,購買大量的蔗糖、食鹽、絲綢、瓷器以及糧食、禽畜之類的食品。但是,由於這支艦隊的存在,延平郡王感到不安,希望咱們聯手對這批荷蘭人進行貿易封鎖。諸君有何看法?」
鄭成功收復台灣,實際上控制的還是台灣南部的地區,北部的基隆港在鄭經主政期間一度為荷蘭人占據。
陳文知道,鄭成功收取台灣南部之後,以其子鄭經為漳泉總制,統領鄭成功留在漳州和泉州的部隊,支持那裡政務,而他則帶著部隊在台灣南部經營。
然而,鄭成功收復台灣比歷史上要早上幾年,台灣南部多有甘蔗種植園,產量不匪,荷蘭人受此損失,自是不肯善罷甘休,但卻又一時無法擊破鄭成功稱霸閩海的艦隊,乾脆便在台灣北部另起爐灶。而鄭成功那邊,兵分兩處,鄭經也極力主張在漳泉兩府保持優勢部隊,以防陳文進攻,所以福建明軍現在也沒有一舉殲滅掉這支荷蘭殖民者的把握,由此才有了這番主張。
「丘主事,這些泰西人在溫州與咱們江浙的商人交易時有過強買強賣的行徑嗎?」
聽到那邊的同僚問及,提舉市舶司的主官想了想,便開口回道:「據本官所知,這些荷蘭人與咱們江浙還算老實,市舶司的稅賦不能說從未漏交過,但從歷來的貿易量以及他們的船隊規模上看,參與走私的規模應該也不是特別大,顯然是唯恐兩面樹敵。」
有了這個回答,在場的各官紛紛交頭接耳了起來。荷蘭人如此,並非是遵紀守法,恰恰相反,這些殖民者追求的是巨額的利潤。現如今,他們敢與鄭成功為敵,但卻不敢在江浙明軍的地頭拖欠稅款,究其原因,一是鄭成功奪了他們在台灣南部的殖民地,二來則是比起鄭成功,陳文現在實在是一個巨無霸般的存在,同時招惹兩股勢力是不智的選擇,他們也自然而然的要撿軟的欺負了。
有了這個認識,在座的官員們的意見也多有傾向於不理會福建明軍的請求的,最多派人去調停雙方的矛盾,畢竟多一個貿易對象,對於江浙的經濟發展以及稅賦徵收都是有好處的,而荷蘭人在側,福建明軍也必不敢輕動,怎麼看都是更為有利於江浙明軍的。
可也就在這時,主持軍法司的張煌言卻站了起來,向著陳文拱手一禮,便開口說道:「殿下,這事情不牽扯到軍法司,下官本不該插嘴,但是既然殿下拿到聯席會議上進行商討,下官也有些愚見。」
「張尚書但請直言。」
陳文點了點頭,張煌言便慨然言道:「下官知道,最近這一兩年,關於朝廷與齊王府之間的議論不少,下官是朝廷任命的兵部尚書,同時也是齊王府軍法司的主事,本該掛印辭官而去,說出來的話,諸君也未必會愛聽。但是,下官還是要說,無論什麼時候,朝廷是漢家子民的,齊王府也是漢家子民的。有道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今天諸君借泰西之力牽制福建王師,那麼日後是不是也要借夷狄之力來剷除掉其他競爭對手呢?」
張煌言此言一出,在座的官員們紛紛流露出了不悅的神色。相比之下,他們不是出自江浙明軍,就是來自於大蘭山或是文官訓練班,與考上舉人、被魯監國任命為兵部侍郎、被永曆朝廷任命為兵部尚書的張煌言本就尿不到一壺裡,平日裡那些關於更進一步的討論也都會刻意的避開他,此時此刻卻被他當面揭開,而且還無端揣測,若是還能保持常態反倒是奇怪了。
「張尚書,你是否掛印辭官是你個人的事情,我等討論的是此舉對我江浙王師的利弊問題。什麼叫借泰西之力牽制福建王師,什麼叫借夷狄之力來剷除掉其他競爭對手,咱們江浙王師從在大蘭山上成軍以來,可曾借了哪家的力,還不是在齊王殿下的帶領下一手一腳打出來的大好局面,反倒是有些友軍和官員在明里暗裡的算計著我等這些恢復天下半壁的英雄。」
江浙明軍的歷史,在場眾人無有不知其詳情的,陳文靠著一己之力,帶領著浙東明軍餘部一步步的收復了如今的數省之地,其中艱辛在座的官員都是親身經歷的。尤其是曹從龍之亂,從那之後,江浙明軍內部的官吏將校,乃至是普通士卒,對那些友軍也都是抱著懷疑態度的,由此防備也是在所難免。
張煌言如此上綱上線,在場的官員無不是義憤填膺,其中有幾個平日裡與張煌言還談得來的對此也有些不滿,但卻還是低聲勸說著以和為貴。
議題探討不下去了,反倒是開始爭論起來,眼見於此,陳文嘆了口氣,隨即一拍桌子,才算是止住了此間的紛亂。
「張尚書,本王問你,可是為吳三桂那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