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慣例(2/2)
離開了皇宮,劉成騎在馬上,任由戈什哈牽著戰馬回府,腦海中的千般心思讓他實在沒有辦法沉靜下來。
這些年來,他追隨陳文、參與曹從龍之亂、妄圖通過奮勇作戰而實現洗白、最後在江浙明軍內部的歧視和洪承疇的引誘交織之下降清。
能有這般,全然是因為權力二字。為此他背叛了曾經發誓效忠的主帥、殺死了同病相憐的至交好友、默認了家中那個假韃子女人對侍妾的殺害,以致夫綱不振、甚至成為了一個人見人厭,就連這些滿洲主子也瞧他不起的狗漢奸。
對此,他沒有過絲毫悔意。哪怕是聽聞了陳文冊封監國,距離至尊位只差一步之遙,而他如今卻被豁奪了兵權,可當年的那些與他一般、或是軍階還不如他的軍官們紛紛受封王爵、國公,也沒有因此後悔過。因為他很清楚,他已經沒有退路可言了,從受了曹從龍引誘開始,他就已經沒有退路,想要獲得權力,甚至僅僅是想要活下去,就也必須去走這條獨木橋,別無他途。
「還有機會,一定還會有機會的!」
策馬於回府的路上,劉成思來想去,但卻始終沒個頭緒。他很清楚,現在必須找個沒人打擾的所在,細細想過,方可找到翻盤的可能。
一路回返府中,那一聲「額駙回府了」的唱門,還是曾經的那般熟悉。只是劉成現在根本沒有了別的心思,下了馬便直奔著書房而去,那裡是他能夠想到的最為安靜的所在。
「額駙總算是回來了,妾身已經準備好了熱水,洗洗風塵,才好用飯。」
二堂前的院子裡,孔四貞大大方方的過來,禮數俱全。然而劉成聽了這話,卻立刻就意識到了這個假韃子女人早已知道了他要被豁奪兵權的事情,此刻正在等著他,哪怕是這女子的姿容再是俏麗,在劉成眼裡也只剩下了噁心二字,尤其是他還要盡心竭力的敷衍好這個假韃子女人,甚至還要在床上把她餵飽了,像一個男寵那般,就讓他更覺得份外的噁心。
「格格先用飯吧,皇上剛剛任命了為夫為御營幕僚長,如今浙匪在淮南有動靜了,國事急如星火,為夫實在沒心思吃飯,早一日做好謀劃,才早一日放心啊。」
在孔四貞的胳膊上一握,劉成擠出個笑容,點了點頭,繼而便向書房走去。只是錯身而過,眼中剩下的也只有厭棄,此前借力於此的些許溫存也蕩然無存。
回到了書房,劉成打開了地圖,這是他當年從金華帶出來的,始終秘不示人。地圖上清晰的標註著大江大河的走勢以及各府的大致位置,尤其是浙江和京津兩處最為詳細,浙江的江河山川、天津衛的三岔河口,無一不是清晰的標註在地圖之上,宛如親見一般。
憑藉著這份地圖,他對形勢也有著更加深入的了解,只是細細的盤算起來,怎麼看卻都感覺是他此前為清廷制定的計劃太過於完美,將清廷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很難再找到什麼可趁之機。
一整夜過去,劉成始終在書房中思量,但卻沒有找到任何可以讓他從中謀取更多利益的辦法。似乎唯有更好的協助清廷打敗北伐軍,規規矩矩的做一個沒有兵權的幕僚,過著被人監視,尤其是被家中的妻室奴僕監視,隨時都有可能被棄之如敝履的日子才是他此生的最優解。
對此,劉成絕對無法甘心。紫禁城的雄壯奢華,其代表的皇權更是讓他沉醉其間,不能自拔。他從第一步踏進那裡的時候就堅信那是他此生最大的訴求,為此他不惜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恍恍惚惚之間,劉成陷入到夢想之中,在他的夢裡,倪良許的厲聲質問,胡全才的溫言鼓勵交叉其間,甚至他更是在夢中看到了陳文,看到了那個曾經對他信任非常,那個提拔他獨領一軍但卻被他背叛的統帥,如今陳文距離他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只剩下了一步之遙,而他卻越來越遠,甚至在陳文的身影消失後,周遭那一聲聲的漢奸的喝罵更是讓他驚醒了過來。
「額駙,皇上有旨,要額駙儘快入宮議事。」
現在?
睡眼稀鬆的劉成很清楚的記得,順治是要他在家安心休息幾日,這段時間是對他的安撫,也是對他的投閒置散,更是留給那位新任武衛右軍總統的遏必隆抵達小站大營用的。可是這話過去還沒有六個時辰,連半天都沒到就急匆匆的叫他入宮,肯定是有大事發生。
匆匆出了府,劉成策馬奔向紫禁城。進了乾清宮,親貴重臣們已經就位,只等他一人而已。只不過,比之昨日,今天再看這些親貴重臣,一個個的臉色陰沉已極,更加讓他確認了大事發生的可能。
「額駙,朕剛剛得到消息,浙匪的先鋒已經突破了淮河,蘇克薩哈那裡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