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困境(下)(1/2)
清廷建立天津機械製造總局,除了更好的利用水力機械的產能,其中也不乏著通過設立新機構來解除掉工部衙門的痼疾的目的存在。
然而,劉成此番在天津廠走上這一遭,看到的卻是工部衙門的那一套如同傳染病一樣感染了天津機械製造總局,他想要的如金華軍工司水力工坊那般的存在,顯然已經是痴人說夢了。
「官吏奴役工匠,工匠的積極性調動不起來,產量以及生產創新必然會受到影響。可笑這群傢伙竟然還在沾沾自喜,殊不知遷址過後之所以產量增加,僅僅是更好的運用了水力資源,使用了更多的水力機械,想要達到軍工司的水平,就憑你們,八輩子也別想了!」
劉成曾是新兵訓練營的練兵官,是親眼見識過江浙明軍軍工司的生產效率的。當年還沒有水力工坊的時候,不過一兩府的地盤,上萬的大軍都能夠支應起來,後來有了水力工坊,生產能力更是直接早就了江浙明軍的甲堅兵利,以及此後在戰場上的絕對碾壓。
新軍想要戰勝江浙明軍,不可能只是依靠騎兵的數量優勢和古斯塔夫方陣,武器裝備跟得上才會有更大的機會。
在天津廠里盤桓了一個多時辰,劉成並非沒有想過提醒一二,但是直到離開卻也沒有說出口半句。
他與張道澄的關係雖然不錯,但卻並非是如胡全才那般分莫逆之交。而隨著胡全才死後,他與朱之錫那批滿清朝中有意藉機升官的人物、與洪承疇留下的那些南昌幕府成員,都要隔了一層。如果胡全才還活著的話,即便他沒有機會到天津廠一觀,也有胡全才為他分擔,至少不會落到今天這般,連話都只能憋在肚子裡的局面。
更重要的是,武器甲冑,尤其是那些重要的火器和鐵甲,生產周期都是少不得的。陳文在水利工坊的嘗試,尤其是那些提高工匠積極性的努力,基本上都不是能夠立刻就能顯現出成效的,總是需要時間才能彰顯出作用出來。現在即便說了,張道澄也能夠力排眾議的執行下去,也提升不了多大的產能,反倒是還不如直接把刀架在工匠們的脖子上,告訴他們不能如期完工就殺他們全家更能刺激到工匠的生產積極性。
「就指望這些貪官污吏,只怕是那些刺激工匠生產積極性的辦法拿出來,也全都得被他們吞個乾淨,到頭來反倒是會讓朝廷浪費掉更多的資源。」
早有預料這條路是不會那麼容易的,奈何劉成從未想到,雙方的差距從來不只是在明面上,很多隱性的東西無時無刻的不在影響著雙方的實力對比,只是他此前沒有注意,或者是注意到了但卻沒有機會將其施展出來罷了。
眉頭深鎖的騎在馬上,劉成帶著戈什哈趕回到了天津衛城。安置工作還在繼續,不過新軍軍法森嚴,分配的原則也早已定下,拋開劉成和穆里瑪的官廳,優先滿洲、其次蒙古、再次漢軍,城中最差的地段分給高麗八旗的基本原則尚在,倒也不至於鬧出太多不愉快出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鄴園,今天能夠完成安置工作嗎?
回到了官廳,劉成第一時間向李之芳了解離開這段時間的情況。軍中事務,再小的都是大事,武衛右軍家屬安置天津衛城,事關軍心就更是天大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趕在這個時候離開,劉成也同樣是抱著讓穆里瑪出頭的心思。因為他很清楚,滿蒙八旗,他再怎麼拉攏也不會與他一條心,必須讓漢軍八旗對於分配感到不滿,分化拉攏的機會才會真的浮現。
「回總統的話,總的來說,軍士以鎮為單位分片安置,天津衛城也不小,倒也能夠妥善安置。就是漢軍各部之中,好像有些不滿的聲音,不過有高麗八旗做對比,倒也算不上什麼。」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漢軍旗原本是有綠營作為對比,現在直接在八旗內部比之高麗八旗,而高麗八旗則取代了漢軍旗的地位與綠營對比,不滿總能削減一些下去。
李之芳娓娓道來,劉成聽過之後,才意識到高麗八旗的問題。不過他也從未打算在這種小事上面做太多文章出來,很多東西早有成算,現在只要按部就班的做下去就好。
「傳令下去,大軍修整十日,讓將士們有時間將妻女安置妥當了再行南下。若是朝廷怪罪,本帥一身當之。」
清廷給武衛右軍在天津衛城修整的時間是五天,五天的時間,確實也足夠完成安置工作。此間劉成大筆一揮,直接多加了五天出來,命令傳達下去,天津衛城裡也是一片歡聲。這其中,唯有穆里瑪卻是一個十足的異類。
「額駙,朝廷有令,修整五日便南下小站大營,你憑什麼改為十日?!」
穆里瑪怒氣沖沖,劉成卻也不急,吩咐守在門口的親兵進來給穆里瑪倒了被茶水,才緩緩的解釋道:「瓜爾佳大人,一路從京城南下,軍中將士還好說,眷屬可也是沒有休息過一日,比之既定的時日還要早上兩天呢。將士和將士們的家眷如此勤於王事,咱們做大帥的,還是要優容則個,多休息三天,讓將士們能夠徹底安心了,南下才能更好的進行訓練和守御,也才能更好的為皇上盡忠。況且,本帥也派了親兵和探馬到小站為大軍打前站,不差這一兩天的。」
劉成接過茶杯,親手遞給穆里瑪,奈何後者的怒火卻絲毫沒有因此而消弭,不光沒有接過茶杯,反倒是冷哼了一聲,揚言此事定會上報朝廷,交由朝廷處斷,便氣哼哼的離開了劉成的官廳。
看著穆里瑪遠去的身影,劉成的嘴角上撇過了一絲笑意,把玩著茶杯,直到笑意最濃的片刻才將茶水一口飲了下去,隨即便恢復了平日裡的那般神色。
「蠢貨。」
嘴上未說,心中卻已是不屑非常。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倒還不至於,但是大軍移鎮,又無極緊要的軍情,差上個兩三日並不是問題。更何況,朝中很是清楚,武衛右軍移鎮,將士們對於離開京城繁華之地很是不滿,若是催促上路,軍心勢必更加不穩,反倒是不如多修整兩日。
「總統,還是向朝廷解釋一二吧。」
「自是要解釋一番,皇上也一定能夠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劉成與穆里瑪從武衛右軍組建開始便是這般,劉成是額駙,穆里瑪的兄長也是鰲拜,雙方爆發衝突,李之芳很是擔憂。相較之下,劉成對此卻並非如李之芳那般,他在清廷多年,看得遠比李之芳這個下僚更為清楚,不過該上報的還是要上報,免得真的惹了順治不快,那就得不償失了。
劉成書寫奏報,明言是為安軍心方才多在天津衛城修整數日。奏摺送了出去,他便親自帶著戈什哈到各部劃分的區域,噓寒問暖說不上,但是起碼的巡視,通過壓榨地方官來滿足麾下將士們的要求,卻還是要做的。各地的駐防八旗也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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