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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曙光初現(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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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私鹽販子所言非虛,淮南的鹽場現在都在齊王府鹽課司的控制之中,私鹽製造不斷的遭到官府的打擊。但是,淮鹽的生產、運輸以及銷售,鹽幫有人脈、有渠道,都是能夠插到手的,此前已經運來了大批的淮鹽在蘇州市面上出售,百姓買走不少,但更多的都在他們各家的庫房裡囤積著,如今又是冬天,哪可能又有一大批淮鹽運到。

「程東家,查清楚此事!」

大批的淮鹽突如其來,程老哥立刻就被打回了原型。鹽這一方面,私鹽販子也是最為了解的。眼見於此,他便拱手一禮,隨即離開了此間。

「還有一個消息,鄉下有人在掃貨,買什麼的都有,其中有一家吾家中下人見過,打的是寧波萬家的商號。」

這個消息,前半句眾人還是心頭一驚,可是等到徹底聽完了,那些士紳反倒是鬆了口氣,唯有幾個平日裡與士人交往比較少的富商還些不解。

「萬家是東林復社的正人君子,此前老夫曾給那裡送過書信,想來是商號的掌柜打前站,卻不懂要在城裡掃貨的道理。再等數日,估計萬家兄弟就會前來拜會,屆時再介紹與諸君。」

這個萬家,不是別人,正是此前參與復起大蘭山的那個萬家。萬家的家主萬泰是萬斯大、萬斯程等兄弟的父親,儒學大師劉宗周的徒弟,復社成員,參與過聯署《留都防亂公揭》,最是浙東東林黨的代表人物。

聯署過《留都防亂公揭》的士紳都是東林後勁中的中堅人物,黃宗羲、馮京第以及萬泰的兒子都曾給陳文搗過亂。而復社中人,更是大多是與陳文合不來的。聽到這話,眾人剛剛懸起的心也緩緩的落了下去——現在江南士紳、富戶正在聯手抵制官府,既是東林成員,那也是一份助力,而非是對手,總是一件好事情的。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掃貨卻始終沒有停止下來,難以計數的黃金和白銀湧入光復票號,換成銀元再掃蕩市面上不斷從各地運來的貨物,已經成為了蘇州城裡面唯一的旋律,仿佛這座巨城就是為了這一幕而存在的。

臘月二十三,掃貨已經持續了半個月的時間,從滸墅關、從太湖、從吳淞江運抵的貨物依舊沒有顯示出足夠的頹勢,可是投入了價值將近三千萬兩白銀的財貨之後,蘇松常鎮的這些士紳、商賈們卻已經不復此前的那般勝券在握。

「程東家和唐東家怎麼還沒到,來人,去催催!」

此時此刻,婁東畫派的創始人,王時敏早已不復那等畫界大師的風範,花白的頭髮散亂,顯然是出門前根本沒來得及打理,雙目通紅,只是不知道是睡眠不好,還是已經輸紅了眼,亦或是二者兼而有之。不過,這副尊容,放在此間也已經不甚顯眼了,因為在座的這些人都是如此,誰也比誰強不了多少。

「遜翁,不用催了,他們來不了了。」

王時敏話音方落,門外的一個聲音響起,見眾人聽了一愣,那士紳也毫無顧忌的印證了他們心中的憂慮。

「程東家和唐東家組織船隊走私,人贓並獲,現在正在押往提刑司衙門的路上。」

他們提到的這兩個東家就是私鹽販子和矮胖糧商,他們都是商人,商人逐利,現在大筆的流動資金被套在掃貨之中,商業往來已經快要維持不下去了,於是便選擇了鋌而走險。

「混蛋!」

聽到這話,王時敏先是一愣,當即便將茶盞拍在桌上,恨鐵不成鋼的怒斥當即便脫口而出。

「早說過,咱們是罷市,是合情合理的,這期間絕不能讓官府找到毛病。可是這兩個混蛋就是不聽,現在被抓了,官府正可以拿來證明咱們罷市的目的不純!」

說到這裡,一股前功盡棄的悔恨湧上心頭,奈何當初如果只是串聯士紳,也造不起這麼大的聲勢來,可是現在看著商人壞事,心頭的怒火就再也顧不上這些了。

「遜翁別著急,還有別的消息,您最好還是聽過了再罵。」

還有壞消息?這話聽到眾人耳中,一個個的皆是面色煞白,可是當他們把話聽完,才知道這份恐懼其實還只是一個起步罷了。

「昨天夜裡,程東家派人來找學生,說是淮鹽的事情查清楚了,不是淮南的鹽,是淮北的鹽,是季振宜通過他在虜廷那邊的關係從淮北運來的,用來送給齊王殿下做投名狀的。」

南季北亢,清初兩大首屈一指的富商,都是鹽商成就的偌大家業。季振宜是順治朝的進士,蘭溪縣的知縣,朱之錫、李之芳等人的好友,此前陳文收復南京,季振宜就是靠著大筆大筆的購買債券,表現忠誠才保住的家業,現在這般,從淮北運鹽投入蘇州市場,不是投名狀又是什麼?

「另外,萬家的人到了,他們現在就在城外,正在購置地皮準備建設廠房,此前他們在鄉間收的貨都是原料。而且不只是萬家,除了黃梨洲以外,浙東的大批士紳、商賈都來了,他們是來搶地盤!」

說過了這話,那個士紳嘆了口氣,心灰意冷溢於言表。下一秒,他從袖子裡掏出了一份邸報,輕輕的放在了王時敏的桌子上,只是那偌大的字眼,卻仿佛是千斤一般,重重的壓在了得月樓眾人的心頭,再也喘不過氣來。

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

副標題:批蘇松常鎮奸商、劣紳罷市害民。

署名:陳文!

齊王府動了,喉舌機關開火,陳文親自主筆批鬥,擺明了是要大殺特殺。眼見於此,眾人無不是目瞪口呆,更有著一股尿騷味不知道是從哪裡傳過來的。

「遜翁,家母病重,今天就是來與您辭行的。」

「家父最近身體不好,派了下人叫在下回鄉侍奉。」

「小女年後成親,要趕快回去準備。」

「犬子寫信說兒媳懷孕,學生要回去與親家慶祝一番。」

「……」

一句句說罷,到了最後甚至連告辭的理由都沒了,直接就一句告辭便轉身離去。蘇松常鎮四府在蘇州掃貨,松江、鎮江和常州的士紳、富戶除了顧樞還有些不知所措,只在這一瞬間就走了個乾淨。

「遜翁,咱們不是齊王殿下的對手,還是收手吧,學那季振宜,多拿些銀錢出來,買條活路,才有未來可言啊。」

比起那些外鄉人,蘇州本地士紳還勸說一二,但是腳下也沒閒著,很快就走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寥寥無幾,而且還都是些已經徹底走投無路的,只得在此看著王時敏,指望這位首領人物能夠找到擺脫困境的辦法。

「不好了,老爺,大事不好,城西的倉庫起火了!」

管家亂滾帶跑的衝上了樓,王時敏想要站起來,奈何眼前一黑,卻又重重的坐回了座位上。待他緩過勁兒來,第一個命令便是備轎出城。到了這個時候,都已經失了方寸,王時敏有命,眾人便渾渾噩噩的跟著他一起奔向城西。

此時此刻,夜色將近,閶門大街上的掃貨早已停止,零星的百姓在採購著過年的必需品。這是對於他們而言,今年的新年,很多東西,無論是吃的還是用的,都要換上外鄉的物事,倒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齊王殿下仁厚,若是沒有殿下,咱們這一城的百姓都要被那些奸商和劣紳害死了。」

這等說法,早已有之,只是隨著邸報刊印,愈加大起來的聲音也已然化作了滔天的怒火,不只在燃燒於城西的庫房。

「呸!」

王家的轎子急匆匆的路過,發現是參與罷市士紳家的,登時就有百姓對其吐了唾沫。很快,隨著第一塊石頭扔來,菜葉子、臭雞蛋,如狂風暴雨般捲來,王家和那幾乎士紳富戶也連忙指使著轎夫加快速度,倉皇逃離此間。

王家在城西的倉庫是他們家在蘇州最大的庫區,此番掃貨的很多貨物都被存放在此處。一行人匆匆趕到,離著大老遠就能看見那熊熊燃燒的烈火。

熱浪排空,周遭聚了不少王家的家奴和夥計,但是任憑王家的那幾個兒子驅使,卻沒有一個上前的。原因無他,一是火勢太猛,但最重要的還是很多人都在傳說,平白無故的就起了如此大的火,肯定是老天爺放的,用來懲治王家的這些喪盡天良的傢伙。

誰,有敢與老天爺作對呢?

到了地方,熱浪襲來,王時敏匆匆的下了轎子,可是待他眼看著遠處的烈火滔天,整個人也呆立在了當場。轉瞬之後,右手突然捂住胸口,仿佛要抓爛一般。繼而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再沒了呼吸。

………………

這段與江南士紳決戰的劇情,明天還一章,最後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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