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御前會議(2/2)
劉成的思索是順治看在眼裡的,此間問及,後者也只得起身回道:「奴才以為,皇上所言甚是,必是那浙匪麾下的老卒組成。奴才記得,當年浙匪陳逆就有一支直屬部隊,後來擴編為近衛營,如今的近衛師當是同樣的道理。」
有了舊事在前,一切就顯得合情合理,眾人也是心悅誠服。只是他們並不知道,也不能理解,陳文其實是一百多年後的一位歐陸戰神的粉絲,只不過他的這兩支部隊是同時組建的,無法按照組建時間來區分先後,再加上組建的目的、追求的效果都截然不同,所以才會取了這麼一個怪裡怪氣的名字出來。
劉成對此稍加解釋,便不再提及,轉而向順治言道:「奴才以為,這兩支軍隊的名號確是可以作為區分,但也須得注意其編制、武器、戰法這些方面。陳逆既然專門安排了一個守衛森嚴到了根本沒辦法滲透進去的訓練大營,那麼這兩支軍隊必然將會是他的殺手鐧!」
此言既出,在座眾人登時便將目光投諸到了朱之錫的身上。朱之錫剛剛被富綬打斷,如今目光匯聚,他也連忙接著念了下去。
「……老年近衛師為騎兵編制,武器以馬刀、騎槍為主,其他因距離過遠,未能盡數得悉,後續繼續跟進。青年近衛師主要為步兵編制,兼有少量騎兵,步兵俱為火銃手,無有長矛手存在。另,青年近衛師攜帶之火銃,無有火繩,甚為奇怪。」
有了這個說辭,在座眾人也就確定了下來——騎兵乃是這個時代的戰爭之王,如滿清軍中,雖說戰馬數量很多,軍中也多以下馬步戰、上馬追擊為主,但是騎兵俱是軍中驕子。別的不說,那些巴牙喇兵從來都是以騎兵為主要戰鬥方式的。
既然老年近衛師是騎兵編制,那麼老兵組編也就沒什麼好爭論的了。江浙沒有適合的養馬地,騎兵當然是由老兵組成,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了。只是說到青年近衛師的奇怪之處,卻並不似前者那般瞭然了。
「沒有長矛手,何以拒馬,就靠那些,那些銃劍是嗎?」
「還有那個,連火繩都沒有的火銃,怎麼打火,是不是探子看見的時候,上面沒裝火繩吧。」
「八成如此,沒上陣,夾什麼火繩。」
「……」
親貴重臣們你一言我一語,問題層出不窮,但最後卻也都落在了劉成的身上。只是到了這一次,劉成就已然不再僅僅是若有所思了,而是真真切切的將恐懼傳播開來。
「那東西就是沒有火繩的,它叫燧發火銃,是一種不需要火繩便可以擊發的火銃。浙匪研發多年,軍中早有使用,只是生產速度受限,殘品率高,成本也遠高於普通火銃,甚至一把燧發火銃的價格能夠購置三把普通火銃,所以一直沒有普及,只是留給少量精銳部隊使用。如今看來,這大概就是他的殺手鐧了。」
劉成說了一溜夠,大多數的親貴重臣還不甚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但是濟度作為禁衛軍的總統,原本那個新軍編練衙門的總理大臣,對於武器還是有一定認識的。沒有火繩,直接激發,意味著裝填和發射的步驟要少上好幾步,射速必然會得到提升。
「不用火繩,一定能擊發嗎?」
富綬不可置信,但卻也無意間的說到了點子上。劉成就著這個問題,便向眾人解釋道:「燧發火銃是用複雜的扳機配合火石擊發火星子來點燃火藥,浙匪使用的是顆粒化火藥,威力更大,但是擊發不能確保一定。這是問題,至少奴才在浙江的時候是這樣,只是現在還是如此與否,就不好說了。」
「陳逆如此,大抵是想要藉此來發揮火銃的威力。這個思路和咱們新軍師法泰西的戰法與之西班牙方陣有著異曲同工之處,只是他太過對銃劍放心了,這怕是一把雙刃劍,就看誰用得更好了。」
由表及里,由武器的使用,鰲拜很快就意識到了戰法的不同。新軍組建,他可以說是滿清親貴重臣中除去劉成以外最為了解戰法本質的,古斯塔夫方陣能夠淘汰西班牙方陣,就是因為她可以更好的發揮火銃的威力。
根據湯若望的說法,如今的歐陸大地,列國俱是師法瑞典。古斯塔夫二世這位北歐雄獅的變革早已為歐陸效仿,戰場上也都是這般戰法對決,乃是如今世界最為先進,威力也最為巨大的戰陣。
師法泰西,最初的西班牙方陣為陳文所破,但江浙明軍的傷亡也是歷次最高的。泰西戰法對於江浙明軍的戰法有他山之石之效,所以清廷才會選擇古斯塔夫方陣。而事實也證明了,這等當世最為強悍的戰法確實威力巨大,吳三桂就是最好的證明。
滿清學習泰西戰法,如劉成、鰲拜乃至是濟度這樣的人物,能夠理解戰法的核心思想,已是殊為不易。如今根據他們的經驗,意識到了雙刃劍的可能,心中有了成算,恐懼也就不似剛才那般巨大了。
「這銃劍,當是火銃手自衛的兵器,朕以為還是給新軍準備為好,有備無患。」
「皇上,奴才見過浙匪的套筒式銃劍,是要改造火銃才可使用,以著天津廠如今的產能實在沒辦法趕上進度。奴才覺著,不如插上一根槍頭,當也可以奏效。」
新軍此前未火銃手準備的自衛兵器與陳文那時一般無二,俱是給步兵配上一把腰刀。但是現在既然陳文的軍隊有了,他們給新軍準備著,也誠如順治所言的那般有備無患。
不過劉成此番諫言,除了事實如此,這裡面也是有著私心存在的。他的武衛右軍武器還沒有徹底完成換裝,還是萬國牌的,為此浪費產能第一個吃虧的就是他,但槍頭則只要有一群木匠即可。
銃劍的生產決定下來,劉成也是暗自嘆了口氣。如今的天津廠的狀況,他是親眼所見的。這些年說是師法歐陸,事實上也只有在戰法以及天文等無關緊要的方面觸及,歐洲的制度與清廷的奴隸制不符,也沒有像歷史上那般表現出跨時代的優越性,他們在制度上的改良,尤其是以天津廠為首的新政上面,更多的還是在向陳文學習。
只是學來學去,但卻始終只能學個表面。別的不說,以著天津廠的資源,若是有軍工司那般,甚至是一半的效率,這麼長的時間,武器也早就應該完成生產了,更不至現在這般臨時抱佛腳。
事已至此,劉成也沒有什麼好說的。這邊的情報通報結束,御前會議決定靜待其變。有了下一步的行動方向,便宣告結束。只是沒等劉成起身告辭,順治卻說出一句讓他差點兒暈倒在地的話出來。
「大戰在即,朕決定,任命額駙為御營幕僚長,協助朕指揮新軍迎戰浙匪。至於武衛右軍,暫且交由內大臣遏必隆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