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剿撫之爭(2/2)
至於這前往登萊宣旨的人選嘛,微臣不才,願為陛下效此犬馬之勞,必定為陛下辦好此事!」
張國臣剛說完,就聽到宋賢又嚷嚷開了「住口,無恥之徒。張國臣,別以為老夫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你和那登州亂軍賊首孔有德,李九成,耿仲明之流都是遼東人,想必之前就與他們有交情,那些賊首定然不會為難與你,無論事情成與不成,對你都沒有損害,但是朝廷可就要白白蒙受損失了!」
然後轉頭對崇禎說道「陛下,斷然不可聽此賊子胡說!
微臣懷疑他收受了孔李二賊的錢財,才一心為他二人說話,臣懇請陛下,將此賊子拿辦下獄,嚴加審訊!
而後選派能臣,並從各地調集大軍,圍剿叛軍,還山東一個安寧!這山東亂兵不同以往的兵變啊,招撫之策斷不可再行!」
崇禎徹底被宋賢激怒了,氣的手足顫抖,張國臣的想到正合崇禎的意思,不光能夠省出大量的錢糧和軍隊來應對未來可能到來的建奴入寇,還能快速平息此時,頂多就是朝廷服軟,面子上不好看一點罷了,但是比起建奴再次成功入寇讓他丟的面子,他還是願意選擇前者。
而且這些亂兵要是能為朝廷所用更好,不為朝廷所用,那就調去西北跟流賊作戰去,反正死了也不心疼!
沒想到,這個宋賢又開始攪局,什麼實際建議都沒有,卻攻擊剛剛提出好辦的張國臣,看看人家張國臣,不光提出了切實可行的建議,還自告奮勇,前往山東辦理此事,絲毫不擔心陷入亂軍之中,再看看你宋賢,屁用沒有,就知道咬人。
想到這裡,崇禎對宋賢怒目而視大聲道:「朕聞為王者,視海內一家,封域之內皆為朕之赤子,登州兵馬亦是朕的子民,你緣何非要趕緊殺絕。張愛卿一心為國,為朝廷出謀劃策,解決難事,你提不出半點有用的建議,卻攻訐於他,莫非以朋黨之見?」
宋賢跪在地上,聽崇禎以朋黨相責,一張菊花般布滿皺紋的老臉頓時漲的通紅,自從明中葉以來,朝堂之上朋黨相互碾軋,士大夫不論是非,只論親疏,已經成為了朝中大害,從皇帝口中說出朋黨這兩個字來,一般的大臣恐怕已經嚇得要昏死過去了。
但宋賢的性格極其倔強,這是許多御史的通病,聽了崇禎的責備只是怒而不畏,他挺起胸脯高聲答道:「陛下,臣前日疏中雲『招撫之計,亂軍流竄,流毒山東,民怨沸騰』,實在是為我大明社稷著想,為天下百姓著想,並非是為了那門戶之見,相互攻訐。
臣二十年躬耕壠畝,中年方得出仕,今日已經五十有餘。幸蒙陛下聖恩寬大,赦臣不死,得至今日之位,得瞻天顏。臣即竭犬馬之勞,未必能報陛下聖恩於萬一,若遇事緘默,知而不言,則何以報陛下,何以盡臣職?
前山東巡撫余大成乃是庸臣,他一力主張招撫,結果陛下也看到了,一撫而六城陷,再撫而登州失,三撫而黃縣破,四撫則萊州圍。
天下間豈有這等招撫之法?這不過是遷延時日,一旦亂軍無所顧忌,發動全力攻破萊州,西進再無阻礙,盡散錢糧招兵買馬,而後十數萬叛軍攻城略地,此等載貨禍較『聞香教』更甚,整個山東乃至中原,恐不復為朝廷所有了!」
上面的崇禎面無表情的傾聽這宋賢的稟報,心中甚至不快,他已經打定主意要招撫了,而且主觀上認為招撫能成,這宋賢這麼不識趣,攻訐招撫之策。
崇禎坐在寶座上,見宋賢跪在地上滿頭白髮,抗聲直言,心中的怒氣卻是越積越大,不由得厲聲喝道:「好,若是按你說的不用招撫,那怎麼辦?用兵嗎?哪來的餉銀?哪來的糧食?你說張國臣的法子不好,那你說用什麼法子?」
文武大臣見崇禎發怒,個個驚恐失色,都替跪在地上的宋賢捏了把冷汗,但宋賢素來以「文死諫,武死戰」自詡,現在想著正是自己為人臣死諫的時候,心中沒有生死顧慮。
宋賢倔強的看著金台上的崇禎,大聲回答道:「陛下,大抵朝廷額定之兵,原有額定之餉。今兵多虛冒,餉多中飽。但求加以清理,認真實練,自可實兵實餉,何必擔心無兵討賊?
大明現在不是無錢無餉,而是少有清白奉公、認真做事的人,若是得其人,則利歸公家;若是不得其人,則利歸私室,縱然搜盡百姓脂膏,亦無裨益。
微臣懇請陛下,擇一能幹之人,就近在直隸,河南募集錢糧,調集大軍,一舉蕩平叛軍!
今日微臣不避斧鉞之誅,冒死直言,還望陛下三思!」
崇禎聽到這裡,本已經按捺不住胸中的怒氣,但他想到宋賢是御史,從宣宗時代開始,這些御史都以被皇帝打板子為榮,博得一個犯言直諫,不畏強權的好名聲。
如果自己對其加以責罰,只恐後世在史書會對宋賢讚揚不已,反倒是自己留下昏君的惡名,這樣的事情一般的皇帝都不願意干,這也是為什麼明朝後期,那些大臣們一個個都跟打雞血一樣,爭搶著忤逆皇帝,搶著被打板子,皇帝一般情況下還得捏著鼻子忍下了,不處罰他們!
只得強自忍下胸中的怒火,對張獻可道「你這些不過是些書生之見,朕豈不知道這些積弊,但眼下遼東兵事甚急,豈能容得山東再生事端?
張愛卿能不廢一兵一矢,一錢一糧而撫平流賊,便是與朕與大明有大功的臣子,豈容得你百般攻訐?
如今正是多難之秋,大臣們正應和衷共濟,才不負朝廷,還有朕的厚望。你這般攻擊張愛卿,豈不是門戶之見太深,失大臣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