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節 鬧市掛印(1/2)
赫德收到朱敬倫的信後,沒有任何猶豫,立馬行動起來,這是他最好的機會,是他個人實現抱負的機會,他的身份是廣東地方的雇員,幫助廣東地方政府管理海關,可是現在他接受了朱敬倫的任命,那麼就意味著他個人承認了廣東已經是朱敬倫的了。
至於英國政府,他給北京的公使普魯斯寫了一封陳情,他告訴駐華公使,廣東地方的世紀情況,讓他不得不選擇站在取得廣東實際控制權的朱敬倫這邊,否則有可能損害英國在廣東的利益,如果他的行為給英國政府帶來了任何麻煩的話他很抱歉,這屬於他的個人行為,可以以此向清政府解釋。
同時還告訴了普魯斯,一旦整條珠江開放,那麼帶來的利益將是難以想像的,他認為廣東的對外貿易至少能提升一倍,達到四千萬兩級別的貿易額,在美國南北戰爭之際,擁有這樣的貿易額,即便是當成一個國家,廣東也將是英國的第一大貿易國。
早在美國戰爭之前,1860年,英國最重要的工業品棉布,出口額增長到了4800萬英鎊,其中印度占了一大半,可是對中國、日本和爪哇等地的輸出也很重要,這三地加起來,超過英國對歐洲大陸輸出額的60%。
隨著歐洲工業革命的興起,歐洲國家或者以高關稅保護,或者是更先進的技術衝擊,大大影響了英國紡織品向歐洲大陸的出口,這導致英國的對外貿易越來越依靠美國和印度,但是隨著中國市場的開放,英國向中國出口的規模越來越大,1860年之後,更是大大增加,上海港第二次鴉片戰爭發生前的年一年,進口的外國船隻共489艘,總噸數15587噸,貨物總值6492299兩。戰爭結束後的一年,進口船隻激增為1806艘,總噸數為419659噸,貨值達33702614兩。
赫德對比歷史數據,認為廣州歷史上貿易量規模巨大,絕對不會比上海差,只是因為一時的戰爭,導致了貿易萎縮,他認為一旦珠江開放,廣東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追上上海的貿易額,屆時,廣東市場將有可能堪比印度市場帶給英國的利益。
赫德在用各種方法遊說著他的國家支持他在珠江的行動,而他在珠江的行動,則是朱敬倫支持的,英國支持他,就等於間接支持了朱敬倫,這種外交之間的連帶作用,就是朱敬倫讓赫德立刻開港的原因之一。
但更重要的原因則是他知道清廷要安撫他,所以他要赫德立刻去開港,拿著他的命令去開港,一方面讓英國默認他成了廣東的主人這件事,另一方面讓廣東地方看看,他朱敬倫擅自跟洋人勾結開港,而後朝廷不但拿他沒辦法,還得給他加官進爵,那麼之後朝廷在廣東還有什麼威信可言,從此廣東地方官只能聽從朱敬倫的命令,違逆了朱敬倫,朱敬倫會收拾他們,甚至他們的朝廷也會收拾他們,而服從了朱敬倫,他們的朝廷卻無動於衷。
但事情絕對沒有那麼順利。
人是有感情的動物,不是每個人都會將冷冰冰的利益計算擺在第一位,赫德確實按照朱敬倫的要求去做了,他派去了稅務司官員,接收東莞、香山等縣的老碼頭,租房子掛牌開設海關。
朱敬倫的命令也發到了各個縣,這幾個縣都有朱敬倫的軍隊駐守,主力核心是一百個精銳的火槍兵,外加招募來的一千鄉勇,這樣的武力,是這些縣無法對抗的。
無法對抗不意味著只能接受,他們還是可以消極對抗,外國人叫做杯葛,赫德的人一到各縣,這些縣令立馬就派人去聯絡鄉紳,鼓動他們對抗,鄉紳們一聽洋人要來,當即就不樂意了,就有附近的鄉紳組織鄉勇封堵,跟朱敬倫的士兵開始對峙,朱敬倫派人去依次勸說,組織鄉紳開會,告訴他們開港是為了做生意,是為了賺洋人的錢,高傲的鄉紳們表示,他們不需要賺洋人的錢,他們不想跟洋人有任何瓜葛,他們不允許任何一個洋人到他們縣來。
朱敬倫又派人跟他們談判,最後達成協議,只要洋人不來,開不開埠他們根本不在乎,那麼好,朱敬倫表示,他就只派中國人來,一個洋人都不會讓他們靠岸。
事情這麼解決之後,縣令們還不甘心,從中他們還發現了一個辦法,那就是找鄉紳們鋤頭真的很有用,就是蠻橫的朱敬倫也會顧忌。漸漸的他們開始串聯,已經不止是開埠各縣,廣州府幾乎所有的縣都有聯繫,帶頭的正是廣東首縣南海縣的縣令周士俊。
除了開埠六縣之外,朱敬倫也沒有閒著,早就派人在其他縣張貼告示,告訴各縣百姓,廣府絕對不允許任何洋人到他們的地方往來。
這是一場朱敬倫跟廣東頑固的官場之間的鬥爭,朱敬倫並不打算強硬的鎮壓老百姓的盲目排外行為,一切以軟化爭取為主,他相信只要不突破地方鄉紳們的底線,他們會始終保持中立,就好像當年清廷不減辨子,他們就不會起來抗爭一樣。
縣令們發現沒能鼓動百姓,看到一個個海關人員登上了各縣的碼頭,在附近租了房子,掛上了海關的牌子,公布海關制度,派員向各個船隻收稅,朱敬倫的一切目的都達到了。
文官們發現,朱敬倫無法阻止朱敬倫無理的命令,頓時有些氣急敗壞,士大夫的脾氣來了,他們甩了袖子。
南海縣令周士俊脫下了自己的官服,然後讓衙役鳴鑼開道,徒步從縣衙走向城門,手裡拎著一個包袱,在熱鬧的人群圍觀之下,走到了歸德門,讓衙役架梯子爬上城門洞,垂下來一條紅布,他打開包袱,將一個物件掛了上去。
接著又拿出一塊血書白布,貼在百姓進出的城門旁,歷數了朱敬倫的罪證,好一篇檄文,將朱敬倫描繪成了萬惡不赦的亂臣賊子。
然後他穿著青衣布履,昂這套高的頭顱,走出了城門,在門外上了一輛老僕準備好的牛車,出歸德門走進了小市街上的人群之中,慢慢消失不見了。
「掛印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