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節 拉攏穆克德訥(1/2)
所有軍官請朱敬倫帶頭造反,這種大事是不可能瞞得住人的,城裡的氣氛頓時詭異了起來。
當城外出現八旗騎兵的時候,城裡的旗人們就回到了他們的滿營,俗稱滿城,左鄰右舍都是旗人,建築之間帶有軍事色彩,相當於一個個碉堡。
至於城中傳出的朝廷來鎮壓鬧餉,他們也將信將疑,朝廷怎麼可能來鎮壓旗人呢?康熙雍正時期旗人也不是沒有譁變過,最後都不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只追究幾個首犯,其他都從輕發落了嗎,從來可沒出現過這種用大軍鎮壓的情況。
可現在事實擺在這裡,城外天天攻城,儘管規模不大,這邊天天開炮,這是明擺著打起來了啊,聽城裡的新安縣勇們傳說,那天有八旗兵逼城,直說廣州造反,這明明是誣陷,哪有旗人造自己反的道理。
所以城裡旗人根本就不相信朝廷會來鎮壓他們,最後一尋思,都認為朝廷恐怕只是向鎮壓那些新安縣勇,畢竟是他們先鬧起來的嗎。
因此這些八旗都收縮起來,他們一直都是半軍半民,編成保甲,組織比普通百姓要嚴密的多,也有儲備的刀兵,很容易就能武裝起來。
最近又聽說新安縣勇真的準備造反了,都聯名要他們的縣令當皇帝了,一旦他們造反,城裡的旗人肯定是要鎮壓的,他們駐防八旗乾的可不就是這種買賣嗎,只是那新安縣勇各個身背洋槍,看起來挺唬人的,連他們的軍官也說不要輕易招惹,就守著自個家,等城外的大軍跟他們斗。
所有旗人都認為新安縣造反了,所以誰都想不到新安罷職縣令朱敬倫這時候竟然敢來將軍府,一個個都有些發懵。
朱敬倫當然不會是一個人來的,黑狗帶著幾十個客家好手跟著呢,他現在緊張極了,朱敬倫還沒答應造反,他的收穫就沒到手,他緊張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方山可是告訴他了,一旦朱敬倫造反成功,他黑狗可就是統領千軍萬馬的大將軍,是關二爺、張三爺那樣的好漢,將來就是廣州將軍這樣的貨色,給他提鞋都不配。
黑狗想像不來讓廣州將軍給提鞋的角色是什麼樣子的,但是他想一想就興奮,知道那是潑天的富貴,卻沒考慮過一旦失敗的後果,古來造反者大抵都是這種心態。
方山同樣的緊張,不然不會讓黑狗放下城防,全城陪同朱敬倫,方山實在是想不出來,為什麼朱敬倫不立刻亮出旗號,反而這時候還要見一見廣州將軍,難道他不知道一旦亮明了旗號,他跟廣州將軍可就是死敵,這時候去人家的地盤,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方山絕對不能容忍朱敬倫出事,此時他看朱敬倫的心態,就如同當年呂不韋看秦始皇父子一樣,奇貨可居啊。一旦這個奇貨啐了,他哭都來不及,所以他是堅決反對朱敬倫去找穆克德訥的,但朱敬倫堅持現在還不是扯旗造反的時機。而穆克德訥還有利用的價值,可問題是穆克德訥會這麼看嗎。
可方山早就習慣了在朱敬倫面前耳提面命,他根本就不敢違拗,但跪在地上,除非朱敬倫答應有護衛跟隨,否則他就絕對不能讓朱敬倫出門。
方山擔心穆克德訥,朱敬倫可不擔心,穆克德訥要是有種的話,也不會跟洋人合作,他能給洋人當傀儡,為什麼不能給自己當?
果然穆克德訥根本不敢動手,哪怕聽說朱敬倫那邊被人擁立的情況也不敢動手,在一幫子詫異的八旗兵跟前,朱敬倫被恭敬的請進了將軍府。
「將軍,禍事了!」
朱敬倫一進門就叫到。
穆克德訥也知道禍事了,心說你不就是那惹禍的根苗嗎。
「哎呀,朱大人,到底怎麼了?他怎麼就能打起來,該不是什麼誤會吧!」
穆克德訥此時竟然開始喊朱敬倫大人了,一個廣州將軍尊稱一個七品縣官,可見這貨骨子裡圓滑著呢。
朱敬倫嘆道:「在下怎麼知道,怕是那耆齡想要把我們趕盡殺絕!」
穆克德訥道:「肯定是誤會了,誤會了。」
穆克德訥心想,耆齡就是想趕盡殺絕,那也是趕你們縣勇,跟老子八旗兵有毛關係,耆齡是紅帶子,老子也是根正苗紅的滿洲旗人,名門瓜爾佳氏,耆齡會打老子?
朱敬倫又道:「實不相瞞,在下手下的縣勇,已經因為驚懼不定,這都要逼我造反了。將軍大人就沒察覺到什麼不對?」
穆克德訥疑惑:「能有什麼不對?」
朱敬倫道:「耆齡這是真心想逼反城中將士啊!」
穆克德訥嘆道:「這什麼可能啊。」
他完全不理解為什麼穆克德訥要逼反城裡的人,吃飽了撐的安穩日子過夠了,作死嗎。可如果不是,為什麼耆齡要來攻城,而不是找人來城裡談談。
朱敬倫道:「將軍你想想,耆齡貪婪無厭,剋扣軍餉,以至兵變,朝廷會怎麼對他?」
穆克德訥正色道:「自然是撤職查辦,我大清絕不姑息養奸。」
朱敬倫道:「這就對了。我看是那耆齡怕吃干係,所以就要逼反官兵,把事情鬧大了,到時候泥沙俱下,誰還想得到他剋扣軍餉的事。只要他能攻下廣州城,不但沒有罪,或許還能立功受賞。」
朱敬倫這麼一解釋,穆克德訥一聽,好像也有點道理。
他就不是一個有大智慧的人,曾經赫德評價過廣州城裡的兩位官員,說巡撫柏貴「自幼在首都生活,言談舉止皆合乎宮廷中的禮儀規範」,「為人精明強幹,外貌堅強果斷」,說「一見而知,他在任何方面都比那位武職官員(穆克德訥)高超得多」。
穆克德訥是武舉出身,不通文墨,能寫自己的名字,但奏章都需要幕僚代勞,指望他能在這複雜的局面中抽絲剝繭找出真相,實在是難為他了。
「將軍,你就沒想過如果耆齡破城之後,你自己會怎麼樣嗎?」
把事實擺出來後,朱敬倫給穆克德訥提了一個問題。
自己會怎麼樣?他能怎麼樣?耆齡敢把他怎麼樣。這件事從頭到尾也就是耆齡跟朱敬倫之間鬧了起來,跟他廣州將軍八竿子打不著啊。那耆齡確實有貪瀆軍餉的嫌疑,但哪一次沒給他將軍府分潤,倆人一直關係不錯,沒有恩怨啊。
見穆克德訥想不明白,朱敬倫繼續給他解釋。
「將軍,請聽我一言。耆齡如果攻入城內,我們新安縣這些人自然是跑不了的,可是鬧餉可不是我一家,綠營和八旗都有份。你說耆齡會怎麼奏報?眾目睽睽,數萬人參與了此事,你我,耆齡都是遮掩不住的。所以這事不能瞞,但是能賴。如果耆齡賴說,城中軍卒因不滿平糶,而譁變的話,他的罪責不大,將軍你怕是要吃吃掛落兒。」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